第119章 端阳文会(2/2)
林砚微微蹙眉,正欲依例端杯赋诗,却听得对面席上传来一声清朗的笑语。只见吴敏之手持酒杯,缓缓站起身,目光直射林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久闻江宁林安之,一曲《水调歌头》冠绝江南,七夕《鹊桥仙》亦是不凡,词惊四座,名动京师。今日翰林盛会,群贤毕至,适才酒杯流至安之座前,岂非天意?何以沉吟不语,吝啬才情至此?”他话语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略微拔高,“莫非……是江郎才尽,无以为继?还是觉得……我京城文坛无人,不屑于在此等场合献丑乎?”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曲溪潺潺,竹叶沙沙,方才的热闹喧嚣仿佛被瞬间冻结。无数道目光,惊愕的,玩味的,担忧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聚焦在林砚身上。这已不是简单的邀诗,而是近乎赤裸的挑衅与羞辱,将林砚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作不出,便是才尽,坐实了浪得虚名;作得出,若不能压倒众人,也难免落了下乘;更要紧的是,吴敏之最后那句“觉得我京城无人”,更是诛心之论,轻易就能为他引来整个京城文坛的敌意。
周平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便要开口为林砚辩驳。林砚却神色不变,在案几下轻轻伸手,按住了周平的手臂,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林砚抬起头,迎向吴敏之那带着审视与挑衅的目光,心中一片雪亮。这不是偶然,也并非单纯的文人相轻。吴敏之是沈肃的门生,此举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位枢密使大人的影子。这是在试探他的深浅,也是想借机打压张相一系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面上不见丝毫愠怒,反而带着一丝谦和的微笑,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机锋。他先是环顾四周,向在场的诸位名士微微拱手,温声道:“吴学士言重了。在下才疏学浅,前番不过是偶得俚句,岂敢在诸位大家面前卖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持了风度,又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然而吴敏之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轻摇手中的折扇,笑道:“安之何必过谦?诗词小道,贵在真性情。今日端阳佳节,恰是吟咏之时,莫非是嫌弃我等才学不足,不配品评安之佳作?”这话更加咄咄逼人,将林砚逼到了不得不应的境地。席间已有不少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都看出了这场交锋背后的暗流涌动。
全场寂静,连溪水声都仿佛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应。是忍辱退让,还是愤然反击?这位名动江南的才子,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