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弈局终,风雨欲来(2/2)
“你的棋,变了。”张崇落下关键一子,试图巩固中腹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大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林砚执子的手顿了顿,感受到那冰凉的玉石触感,随即,一枚黑子如黑暗中射出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白棋看似厚实的腹地“天元”附近,一举切断了白棋大龙与外势的联系。“时局逼人,不敢不变。”他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张崇凝视着那枚打破平衡、宛若孤胆奇兵的黑子,沉默良久,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终于缓缓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精美的青玉棋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叹息:“此局……是老夫输了。”他投子认负,并非技不如人,而是棋至中盘,已看到了终局的无力。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林砚,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棋局虽输,不过游戏。然天下这盘大棋,关乎亿兆黎民,关乎华夏气运,安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托付千斤重担的肃穆,“望你代老夫,代这天下受苦的百姓,走下去。莫要学我,困于忠君一念,最终……误了苍生。”
林砚心头剧震,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懂了张崇的言外之意,那是对皇权的彻底失望,是对自身命运的预感,更是对他林砚未来的期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张相,朝中风向已变,京城恐非久留之地。我……已准备辞官,南下回江宁。”
张崇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欣慰的复杂表情,那是一种看到雏鹰终于要振翅高飞,尽管前路风雨如晦的复杂情感。“走得好。江宁富庶,鱼米之乡,远离中枢是非之地,是个……安身立命的好所在。”他顿了顿,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砚,语气加重,带着最后的叮嘱,“无论如何,保全自身,方有将来。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切记,切记。”他引用了《易经》乾卦初九的爻辞,寓意在逆境中要潜伏忍耐,等待时机。
林砚起身,整理衣冠,对着这位亦师亦友、此刻却如同孤峰独峙的老人,郑重地长揖到地:“张相……保重。”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揖之中。
张崇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已定胜负的棋盘,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不再看他:“去吧。”
离开张府时,天色愈发阴沉,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砚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府邸,心头沉郁难解。
回到林府,他不再犹豫,铺开奏折,提笔蘸墨。既然决定要走,这辞官的姿态就必须做得干脆。他斟酌着词句,既要表明去意,又不能流露出对朝局的不满,以免授人以柄。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