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HLG(1/2)

最后的守灯人

灯塔的光束扫过漆黑的海面,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埃利亚斯用颤抖的手为灯塔的储油灯添满煤油,尽管这座灯塔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电气化。他佝偻的身躯在旋转的光束中忽明忽暗,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上一级螺旋台阶,老旧的木质楼梯便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仿佛整座灯塔都在为他的衰老而叹息。

今晚是最后一夜。

明天日出时,海岸警卫队会来接他离开。这座守护了北海峡一百四十二年的灯塔将被自动化系统取代,不再需要守灯人。

埃利亚斯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致我的光——玛丽安”。已经十一点半,再过半小时,他就得去给发条装置上弦,尽管电力系统完全可以自动运转到明天。但他承诺过——保持灯塔运转直到最后一刻。

他抚摸着怀表盖上的刻字,指腹感受着那些凹凸的笔画,如同阅读盲文。四十三年了,每一天他都在同一时间给钟表装置上弦,每三小时检查一次灯室,每六小时记录一次天气,每十二小时擦拭一次透镜。规律到近乎偏执的作息,是守灯人的血液。

灯塔门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时而轻柔如呼吸,时而狂暴如雷鸣。埃利亚斯熟悉每一种海浪声——能分辨出何时是友好的问候,何时是危险的警告。19着,寻找合适的信号组合。

就在这时,灯塔的光束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完全熄灭了。

黑暗。突如其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

埃利亚斯僵在原地。四十三年,这座灯塔从未在他值守时熄灭过。一次也没有。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来到设备间。电气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全部暗着。停电了。风暴可能摧毁了某段供电线路,或者是自动化系统转换时出现了故障——这本该是明天工程师们来处理的问题。

备用发电机应当自动启动,但它没有。

埃利亚斯摸索到备用发电机前,按下启动按钮。机器发出几声咳嗽般的轰鸣,然后归于寂静。他再次尝试,结果依旧。老旧的设备终于在最重要的时刻背叛了他。

现在,灯塔完全黑暗,小船正漂向死亡。

他站在绝对的黑暗中,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提供瞬间的光明。在那一刹那的亮光中,他看见了墙上挂着的弗兰克的照片——那位把他培养成守灯人的老者,正用严厉而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们卖的不是光,是黑暗中的方向。”弗兰克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黑暗中回响。

埃利亚斯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灯塔的光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守灯人本身——那个在黑暗中依然知道方向的人。

他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塔内摇曳。然后他打开储藏室,搬出那套他保养了数十年的老式储油灯系统——那套早在电气化之前就为灯塔提供光源的设备。

他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将储油灯点亮,调整灯芯,让火焰达到最佳状态。然后他开始手动旋转那套已经二十年没有使用过的反射镜系统。

光束再次出现,尽管比电力驱动的要微弱许多,但它确实穿透了黑暗,射向海面。

埃利亚斯没有回到透镜室,而是做了一件更加疯狂的事。他提着煤油灯,抓起信号枪和剩余的信号弹,走出了灯塔。

狂风立刻包围了他,雨水像小石子一样打在他的脸上。六十三岁的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但他依然坚定地走向灯塔下方延伸入海的那条窄窄的码头。

海浪拍打着码头基座,溅起的水花浸透了他的裤子。埃利亚斯小心翼翼地前进,手中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来到码头尽头,这里离海面更近,离那艘小船也更近。通过望远镜,他能看到船上的人影正在试图放下船帆——一个徒劳的举动,在如此强风中只会加速船体的倾覆。

埃利亚斯举起信号枪,向小船西侧发射了最后一枚信号弹。耀眼的白光短暂地照亮了那片海域,显露出暗礁所在的位置——翻滚的浪花在岩石上撞得粉碎。

他希望船上的人能明白他的意图:避开东侧的暗礁,向西靠拢。

小船似乎终于有了反应。甲板上的人影跑向船舵,努力调整着方向。但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打来,小船剧烈倾斜,几乎翻覆。

埃利亚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放下信号枪,双手举起煤油灯,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开始有规律地左右摆动——最古老的海上信号方式,像那些在灯塔出现之前就在海岸边燃起篝火指引水手的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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