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即疆土(1/2)
暴雨倾盆,1942年深秋的南京城浸泡在冰冷的雨水里。周念慈在残破的街巷中疾奔,雨点如鞭子般抽打着她的脸颊和脊背。她紧紧护住怀中那个油布包裹,仿佛护着一块烧红的炭火。这包裹里藏着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张用生命和信念绘制的南京城地图残片。
身后,纷乱沉重的皮靴踏水声由远及近,如同索命的鼓点。雨帘中,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野兽的獠牙,撕裂黑暗,死死咬住她踉跄奔逃的身影。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生硬的中国话穿透哗哗的雨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周念慈的心脏在湿透的棉袍下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猛地拐进一条更为狭窄、堆满瓦砾的巷子,泥水瞬间没过了脚踝。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条陋巷。电光石火间,一张苍白、阴鸷、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在巷口一闪而逝——中村三郎。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比冰冷的雨水更甚。她猛地扑倒在泥水里,借着倾倒的断墙残垣和一堆朽烂的杂物作为掩护,将自己蜷缩进去,屏住了呼吸。脚步声和手电光在巷口停顿了片刻,最终,那些沉重的皮靴声骂骂咧咧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棉衣,寒意刺骨。周念慈死死抱着怀中的油布包,牙齿因寒冷和恐惧咯咯作响。巷口那张一闪而过的脸,瞬间将她拖回了五年前,东京帝国大学测绘系明亮的绘图室。窗外樱花如雪,室内墨香萦绕。彼时的她,是测绘系里唯一一名中国学生,也是才华最耀眼的一个。而中村三郎,那个有着清俊面容和忧郁眼神的年轻助教,曾是她在异国他乡唯一的温暖慰藉。他们曾在樱花树下并肩行走,他指着漫天飞樱,对她说:“念慈,看,这花吹雪,多像一张覆盖大地的地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坐标点。”那时他眼中的光,清澈而真诚。
193尽山河的眼睛,永远地阖上了。嘴角,却凝固着那抹安详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院长——!”周念慈紧紧攥着那染血的油纸包,将老院长尚有余温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号。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几乎让她窒息。
“八嘎!”身后传来日军士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求生的本能和院长用生命换来的最后嘱托,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周念慈几乎崩溃的神经!走!快走!院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就在枪声即将再次响起的前一瞬,周念慈猛地抓起掉落在泥水里的、中村三郎那支沉重的手电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两名士兵的方向!同时身体借着前扑的惯性,不顾一切地向保险柜侧面一个坍塌形成的狭窄缝隙滚去!
“砰!”子弹擦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保险柜上,溅起一溜火星!沉重的手电筒砸中了一名士兵的脸,发出一声闷响和惨叫。
混乱中,周念慈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滚进了那道狭窄的、堆满碎砖的缝隙。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老院长最后的安息之地,心中只有一个字在疯狂呐喊:跑!活下去!带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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