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青衣客的身份(1/2)
无灾纪元第十八年,冬。
昆仑山迎来了百年未遇的大雪。
雪花不是一片片飘落,而是如扯碎的云絮般倾泻而下,三日三夜不停,将群山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山道被封,村庄被埋,连平日里最勤快的猎户都只能窝在炕上,守着炉火等雪停。
第四日黄昏,雪终于小了。
石头——如今已是个二十岁的青年——推开学堂的门,踩着齐膝深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
他手里提着一壶温好的酒,一包刚蒸好的馍,那是给青衣客送去的。
十八年了。
石头从那个捡到心形石头的稚童,长成了如今沉稳干练的青年。
他依旧跟着青衣客学剑,但学的早已不是招式,而是“道”——守护之道,存在之道,以及那个青衣客从未明说、却用一生践行的“无名”之道。
这些年来,关于青衣客的身份,村里村外有诸多猜测。
有人说他是隐世的剑仙,厌倦了江湖纷争,来此结庐授徒。
有人说他是前朝遗老,背负着不可说的过去,在此了却残生。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有人曾在月夜见他站在山巅,身影与月光融为一体;
有人见过他在暴风雨中行走,雨水不沾衣;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十八年来,他的容貌从未改变。
石头从不参与这些议论。
但他心里清楚,师父……确实不同。
不是容貌不变——细看之下,青衣客的眼角也有了细纹,鬓角也染了微霜。
但他的“存在感”很特别:明明站在你面前,你却觉得他随时会消失;
明明在说话,声音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明在教剑,动作间却总有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
最奇的是,他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
石头曾试探着问过:“师父是哪里人?”
青衣客望着远山:“随处来。”
“师父的家人呢?”
“在该在的地方。”
“师父为什么来昆仑?”
这次青衣客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轻声说:“来等一场雪。”
等一场雪?
石头当时不明白。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漫天皆白的景象,他忽然有了某种预感。
他走到后山那间简朴的木屋前,敲了敲门。
“进来。”青衣客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石头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那柄桃木剑,窗边摆着几卷书。
青衣客正坐在炉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纷飞的雪上。
“师父,给您送些吃的。”石头将酒和馍放在桌上。
青衣客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坐。”
石头在对面坐下,拨了拨炉火。
屋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雪快停了。”青衣客忽然说。
“嗯,看样子明天能放晴。”石头应道。
青衣客摇摇头:“我是说,这场等了十八年的雪,快停了。”
石头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师父。
青衣客的脸上有一种石头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终于完成了什么的释然。
他的眼神比往常更加清澈,清澈得仿佛能映出整片雪原。
“石头,”青衣客轻声问,“你跟了我十八年,可曾真正想过,我是谁?”
石头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过,无数次想过。
但他总觉得,师父若想说,自然会告诉他;若不想说,问了也是徒劳。
“我……”他斟酌着词句,“您是我师父,是教我剑法、教我道理的人。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青衣客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淡淡的怅惘。
“你长大了。”
他说,“十八年前那个在河边捡石头的小孩,如今会说‘不重要’了。这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可今晚,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青衣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这场雪停了,我也该走了。”
“走?”石头猛地站起来,“师父要去哪里?”
青衣客没有回头:“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你听说过‘世界意志’吗?”
石头点头。
他在青衣客的书卷里读到过这个概念——天地有灵,万物有性,这方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存在。
它有呼吸(四季更替),有心跳(地脉流转),也有……意志。
“我就是这个意志的一部分。”
青衣客说,“或者说,是它为了纪念某个人,而凝聚出来的一个‘念头’。”
石头怔住了。
“十八年前,那个人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这个世界的自由。”
青衣客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却留下了太多无法抹去的东西——那些被他爱过的人的记忆碎片,那些因他而改变的世界规则,还有……这份世界本身对他的‘感激’。”
“这些‘残留’,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否则,它们会像无主的孤魂,在这片新生的天地间游荡,干扰因果,破坏平衡。”
青衣客转过身,看着石头:“所以,世界意志用这些‘残留’,加上一点自己的本源,捏造了我。
我不是那个人——他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灵魂碎片都没有留下。
但我承载着他的‘痕迹’,他的‘理念’,他对这个世界的‘祝福’。”
“我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些痕迹,直到它们自然消散,或者……被新的存在妥善继承。”
石头感觉喉咙发干:“所以您守着那柄剑,守着那棵树,守着那颗果实……”
“也在守着你。”
青衣客微笑道,“你是他留下的‘缘’的延续。那块石头,那些银铃草,那柄锈剑……它们选择了你。
而我的任务之一,就是确保你能真正理解这一切的意义。”
炉火噼啪作响,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石头消化着这些话,许多过往的疑点豁然开朗——
为什么师父对无名之事如此了解?
为什么他从不老去?
为什么他总说自己在“等一场雪”?
“那场雪……”石头喃喃道。
“是我的‘时限’。”
青衣客走回炉边坐下,“世界意志给我的存在,是有期限的。
十八年,足够我完成该做的事:确保那柄剑真正与山融为一体,确保那颗果实的秘密被理解,确保你……长大了。”
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给石头。
“现在,剑已成了山的一部分,再也无人能拔动。
果实里的星光流转稳定,它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孕育出新的可能。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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