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国运(2/2)

刚踏入乾清宫正殿,康熙便一甩龙袍下摆,重重坐在了龙椅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垂手侍立的阿哥们,沉声道:“都抬起头来!刚才在演武场,曦滢心里的话,你们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必朕再重复一遍吧?”

阿哥们齐齐抬头,目光不敢与康熙对视,纷纷垂在下方。

毕竟是自己女儿讲出的事情,况且他还是太子,胤礽率先开口,:“汗阿玛,儿臣等都听得明明白白,曦滢心中所想……虽骇人听闻,但她素来心思纯粹,从前透出的心里话,也都应验了,所言应当并非虚妄。”

“并非虚妄?”康熙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一百多年后,洋人兵临城下,皇家园林被烧,丧权辱国的条约签个不停!这等局面,想想都让朕心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她提到戴梓,提到连珠炮,还说戴梓是被陷害流放……当年戴梓私通东洋一案,到底是不是冤案?”

提及戴梓,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汗阿玛,当年此案是由刑部审理,儿臣虽略有印象,却记不清具体细节了,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来他就是被冤枉,也不奇怪。”

胤禛此刻终于开口:“回汗阿玛,戴梓流放宁古塔已有十数年,若此案真有冤情,仅凭传闻难以定论。不如先将戴梓从宁古塔召回,让他当面自辩,再重新彻查当年卷宗,总能查明真相。”

其他阿哥们也纷纷附和。

康熙沉默片刻,指尖的敲击声渐渐停下,眼底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太子,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前往宁古塔,将戴梓带回京城,沿途好生照料,待他到京后,直接带至乾清宫见朕,朕要亲自听他自辩!”

“嗻!”太子记下了,等议事结束就派人去办。

康熙又看向阿哥们,语气依旧凝重:“在戴梓到京之前,你们都好好想想,曦滢所言的‘先进火器’‘科学技术’,还有那所谓的‘落后就要挨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都要琢磨出些门道来!祖宗的基业,以这么狼狈的姿态断绝!”

康熙心里也清楚,江山社稷的兴衰更替本是世间常理,难以逆转。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大多也就两三百年的国运,便会因为各种缘由走向覆灭,但凡有点理智的君主,都不会做王朝能存续千年万年的春秋大梦(也只有像小日子那样将君主当作吉祥物的国度,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深知王朝兴衰的内在逻辑:新的王朝建立之初,往往会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带动人口快速增长;可人口增长到一定程度,就会与有限的土地资源产生尖锐的矛盾;随后,土地兼并现象会日益加剧,大量自耕农失去土地,破产沦为流民;而承平日久的官僚集团,也会逐渐变得固化腐败,行政效率不断衰退,导致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持续减弱;与此同时,纳税人口的减少,与皇室开支、官员俸禄、军队粮饷等各项开支的激增,会造成严重的财政入不敷出;为了弥补财政赤字,政府只能加征赋税,这又会进一步激化社会矛盾;到了王朝末期,再叠加天灾人祸或外部势力入侵,内外危机相互共振,流民起义频发,军队哗变不断,最终王朝的统治根基彻底崩塌,改朝换代也随之发生。

但是大清的未来竟然会落得那般任人宰割、尊严尽失的不堪境地。这不仅是对他毕生心血的否定,更是奇耻大辱,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儿臣遵旨!”阿哥们齐齐躬身行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紧迫感。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