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游戏的共犯(2/2)
黄钰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
“比预期的还要详细哦。”
张杭的目光穿过玻璃栏杆,看到楼下郑微微正拿着一件绣花旗袍在王彩霞身上比划,母亲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
“下午见。”
他简短地回答。
“人家想去半岛酒店喝下午茶嘛。”
黄钰彗的声音忽然变得俏皮:
“听说他们新来的甜点师特别厉害。”
“行,我让人订位置。”
张杭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然后重新回到家人身边。
郑微微正拿着一堆购物袋兴奋地说:
“阿姨试了六套旗袍,最后定了三套!师傅说下周就能改好送过来。”
王彩霞脸上带着微笑:
“太破费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臭美一下。”
“妈,你俩才多大啊,年轻着呢,而且你穿旗袍好看,特有气质。”
张杭真诚地说,然后看了看腕表:“我下午有点事要处理,你们继续逛,晚上六点我让司机来接你们回家。”
“又要忙工作啊?”
张承文拍拍儿子肩膀:“别太累着自己。”
郑微微撅起嘴:
“你答应今天陪我们一整天的。”
张杭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晚上补偿你。”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郑微微立刻脸颊绯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离开前,张杭特意去收银台把家人试过的几套旗袍全买了单,又给郑舒晴看中的一条钻石手链付了款。
走出商场大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透过玻璃幕墙看到郑微微正兴高采烈地向王彩霞展示那条手链,母亲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阳光刺眼,张杭戴上墨镜,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他拨通曹文的电话:
“阿文,半岛酒店,下午三点,露台最好的位置。”
挂断电话,他站在路边等车的背影挺拔而孤独,与商场内其乐融融的家庭画面形成鲜明对比。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司机小跑着打开车门。
张杭最后看了一眼商场方向,然后低头钻入车内,开始构思下午与黄钰彗的会面,以及那个名为林清浅的新游戏。
张杭先回到了檀宫,看一眼女儿小文欢。
小公主粉雕玉琢的,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太可爱了。
每当注视着小公主的时候。
张杭的内心,总会悄然间宁静。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握着女儿的小手,就像是握住了全世界一样。
大概半个小时,张杭又去看了安佳玲,她正在健身房里的跑步机上走路。
进行一些恢复性的运动。
张杭和她聊了十几分钟。
休息片刻后,曹文开车带他出门了。
张杭推开半岛酒店玻璃门的那一刻,目光立刻锁定了坐在露台边缘的黄钰彗。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丝质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耳垂上两颗钻石耳钉美轮美奂。
见到张杭,她立刻放下茶杯,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杭哥。”
她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片金色的波浪。
张杭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立刻端上一杯黄钰彗提前点好的卡布奇诺。
“资料呢?”
张杭开门见山。
黄钰彗从香奈儿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我认识她同寝室的两个女生,还请她们吃了一顿饭。”
张杭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林清浅的基本资料。
22岁,财大中文系研究生,身高168cm,体重49kg,生日文件。
两个年轻女性低声交谈着什么。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壮硕男人站在窗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知道在搞什么文艺范。
黄钰彗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厚厚一叠资料上:
最上面那张a4纸上赫然印着林清浅的微信头像。
“都到齐了?”
张杭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声音里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开始吧。”
金丝眼镜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冷光:
“张总,根据您提供的资料和孙衡那边补充的内容,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
他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林清浅,她是典型的infj人格类型,也就是所谓的倡导者人格。”
黄钰彗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这帮人动手,会如此之快,更不知道那个叫孙衡的人又补充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交给张杭的不过是一些基本信息,和舍友的分析以及林清浅在社交媒体上公开的动态。
“继续说。”
张杭靠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infj型人格最大的特点是追求精神层面的深度连接,厌恶肤浅的关系。”
坐在金丝眼镜旁边的短发女性接话道,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实验室报告:
“从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她对物质条件几乎没有要求,但极其看重灵魂共鸣这种抽象概念。”
黄钰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茶几。
那些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好多份聊天记录,看上去有和不同人物的聊天对话。
他们是怎么弄到的?
怎么可能连这种隐私的东西都能搞到手?
张杭他到底买通了多少人,才得到这么多资料?
黄钰彗看的非常紧张,手指悄悄掐进了掌心。
张杭淡淡一笑:“那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根据她过去的阅读记录、观影偏好以及这些私密对话。”
金丝眼镜翻动着资料:“她痴迷于艺术家与缪斯这种叙事模式,容易被那种表面落魄但内心高傲的文艺形象吸引。”
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孙总让我转告,他们查到林清浅大一时暗恋过美术系的一个学长,那人后来去了巴黎,现在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插画师。”
黄钰彗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连这种暗恋的事情都能知道?
林清浅从未提起过大学时代的暗恋对象。
她看着那个陌生男人,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孙衡安排的人很可能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信息收集工作。
“所以......”
张杭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该扮演一个怀才不遇的画家?”
“不完全是。”
短发女性摇头:
“单纯的落魄艺术家形象太单薄了,需要更有张力的设定,比如说,一个拒绝商业化、坚持纯粹艺术创作的灵魂画者,经济拮据但精神富足,对世俗成功不屑一顾却又隐隐透露出被埋没的天才气质。”
窗边的男人突然轻笑一声:“就像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斯特里?”
“比那更复杂些。”
金丝眼镜插话:
“需要加入一些现代元素,比如坚持用传统技法创作却拒绝参加任何商业展览,作品只在极小众圈子里流传,关键是要营造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疏离感,这对infj型人格有致命吸引力。”
黄钰彗听着他们像讨论实验样本一样剖析林清浅的内心,喉咙发紧。
她想起林清浅上周才在闺蜜聚会上说过,她最近总在咖啡馆遇到一个看哲学书的男人,觉得那种专注的侧影很有故事感。
“具体实施呢?”
张杭前倾身体,点燃一支香烟。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女性分析师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们设计了几种偶遇场景,美术馆是最理想的,但时间成本太高,咖啡馆次之,但需要前期铺垫。”
她调出一张表格:
“建议采用三阶段接触法,第一次偶遇不留联系方式,只留下印象,第二次短暂交谈,第三次制造共同话题。”
张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转向黄钰彗:
“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分析得对吗?”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黄钰彗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她确实很看重精神交流,大学时拒绝过好几个富二代的追求......”
“因为觉得他们庸俗?”
金丝眼镜敏锐地追问。
“听她的舍友说,林清浅的感觉像被摆在奢侈品柜台里估价。”
黄钰彗艰难地回忆着,每一句话出口都像背叛:
“她喜欢引用小王子里的话,关于驯服和独一无二的那段......”
分析师们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短发女性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典型的童话爱情叙事,需要强化命中注定的宿命感,弱化任何带有目的性的追求行为。”
张杭突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他的背影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所以我要变成一个穷画家,还要假装对钱不感兴趣?”
“不是假装。”
金丝眼镜纠正道:
“您需要真正进入角色,infj型人格对虚伪极其敏感,哪怕最细微的表演痕迹都会触发她们的防御机制。”
“服装、谈吐、生活习惯都需要全套调整。”
短发女性补充:
“建议您先去上几节素描课,至少掌握基本术语,我们会准备一份详细的艺术家人设手册,包括该引用哪些冷门画家的观点,如何在聊天时自然流露出对商业艺术的批判......”
黄钰彗看着他们热烈讨论着如何精心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这场游戏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