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彻底分割的命运(2/2)

秋水的心,在那一刻凉透了。

她看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对危险的预知。

他就像一只被诱饵引诱的羔羊,温顺地、毫无防备地,一步步走进了屠宰场。

她转头看向尚若临,他同样目睹了全程。

尚若临忍不住迈开了双腿,想要去叫住董若英——

秋水一咬牙,拽住了他。

“若临,我们是穿越者,这个节点不能出手改变什么。”

尚若临颓然地向后退了两步。

***

心脏移植手术在夜幕降临后正式开始。

急救室的红灯变成了“手术中”,那三个字像是一道最终判决,将两个年轻人的命运彻底分割。

一个在里面,被寄予厚望,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另一个,不知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他的善良、他的礼貌、他的生命,正在被悄无声息地剥夺,分解成可以利用的“零件”。

秋水和尚若临自从傍晚匆匆一瞥后,再也没有见到过董若英。

那个彬彬有礼的小伙子,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能在这冰冷的医院里激起一圈涟漪。

手术整整八个小时。

秋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靠在墙上,从站立到蹲下,再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走廊里的西装保镖换了一班,连尚老都去休息室小憩了片刻,只有她和尚若临,像两个固执的守夜人,守着一场心知肚明的罪恶。

她和尚若临都默契得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

谴责吗?

愤怒吗?

愤怒的对象又是谁?

是这个荒诞的、不断循环的命运?

秋水只是觉得很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给惨白的墙壁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门被推开,几名医生护士簇拥着一张手术床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的疲惫掩不住如释重负的神色。

在最前面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对闻讯赶来的尚老点了点头。

“尚先生,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看恢复情况了。”

尚文宇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护仪器,在一片滴滴答答的声响中,被送往了icu。

尚老看着儿子被推远,脸上的表情却很不自然,没有喜悦,反而透着一丝复杂和沉重。

一名亲信快步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尚老听完,脸色又沉了三分,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解脱,也有无法言说的沉郁。

他摆了摆手,脚步沉重地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瞬间空旷下来。

喧嚣过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秋水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她回头想对尚若临说些什么,却发现身后的座椅上空空如也。

他什么时候走的?

秋水心里一空,立刻在空荡荡的楼层里寻找起来。

icu门口没有,电梯口没有,护士站也没有。

最后,像是被什么冥冥中的力量指引,她的脚步停在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口。

楼梯口上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是一串冰冷的字符——morgue。

太平间。

一股凉气顺着楼梯向上蔓延。

秋水顺着楼梯向下望去,在太平间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入口处,看到了尚若临。

尚若临就那么沉默地站着,背影挺拔而孤寂。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黑色的墓碑。

晨曦的光无法完全照亮阴暗的楼梯间,他的半个身子隐在光明里,另外半个,则完全融入了黑暗。

他在为他的舅舅,董若英,送行。

用这种沉默的、不为人知的方式。

献上自己迟到的、或许毫无意义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