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共生(2/2)

他瘫软在垃圾堆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粗重急促的喘息,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了他的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濒临死亡的体验,真实得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就在他试图理清眼前这荒谬而恐怖的状况时,一串绝非来源于他自身的、冰冷而破碎的“感知”如同冰锥般猛地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种生命本源即将熄灭的极度虚弱,一种能量彻底枯竭的空洞感;紧接着是强烈干扰的意象,伴随着化工厂特有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刺鼻甜腻气味的化学毒素的感知,这股外来的毒素与它自身的某种核心逻辑发生了剧烈冲突,引发了灾难性的反噬和崩溃;

同时,一些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闪过:震耳欲聋的爆炸、炽热的火光、撕裂甲壳嵌入体内的金属破片、以及拖着残躯从那个被称为“石岭峰”的战区仓皇逃离的画面……旧伤复发,军方的致命攻击早已将它推到了毁灭边缘;

最终,是所有程序强行中断,意识被困于这具陌生、脆弱、它极度鄙夷的“劣等碳基躯壳”里的绝望事实。

刘伟浩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怪物寄生失败了!原因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它本就身受军方重创,又极其倒霉地被化工厂泄漏的特定有毒化学物质干扰了最后的寄生过程!

还没等他从这信息轰炸中缓过神,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紧迫感的意念传来,简单直接,却充满了威胁:能量…急需…补充… 否则…共同…衰竭…

同时,一段更复杂的“概念”直接在他脑海中成形:并非吞噬与占领,而是被迫共存。

它的某种维系群体的“巢群思维”连接因这次意外的失败和远离同类而彻底断裂,这反而让它残存的个体意识被孤立了出来,不得不依赖他这个宿主的思维、感官和能量供给才能勉强存活。

它无法再将他视为无意识的养分,而是变成了它极端厌恶却又无法摆脱的、唯一的“共存者”。

“滚…出去…”刘伟浩在脑子里虚弱地抵抗着,这更多是出于本能的恐惧和排斥,他可不想变成怪物。

回应的是一阵尖锐的、代表着同归于尽的恐怖意象——如果它此刻强行脱离,这具受损严重的躯壳会立刻死亡,而它这缕残存的、失去凭依的意识也将随之彻底消散。

强烈的求生欲最终压倒了翻涌的恶心与恐惧。

刘伟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他几乎听不见自己在脑子里发出的声音:“…那…怎么办?”

一个冰冷的、类似于“协议”或“契约”的概念直接生成——共生。

共享这具身体。他负责提供生存所需的能量(食物)和基本安全,而它则尝试修复自身极度受损的核心,并在这个过程中,反馈极其微薄的力量用于强化这具躯壳的肌肉效率、神经反应速度等,作为维持生存的“报酬”。

他没有选择。拒绝就是立刻死亡。

刘伟浩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和铁锈味,他在脑海中艰难地凝聚起一个“同意”的念头。

几乎在这个念头形成的瞬间,他后颈伤口的刺痛感被一阵剧烈的麻痒所取代,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和肌肉正在以一种非自然的速度收缩愈合。

体内那冰冷而异样的存在感也似乎稍微“沉淀”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和撕裂感,但它盘踞在脊椎附近的冰冷触感依旧清晰可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烧穿胃袋的强烈饥饿感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冲击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这显然是那个共生体迫切的能量需求,通过刚刚建立的连接直接传递给了他。

“高…热量…”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挣扎着从令人作呕的垃圾堆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沾染的污秽,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外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夜市方向跑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和恐惧交织翻滚,但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烙铁印下:他必须立刻、马上吃到东西,高热量的食物,否则,他和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很可能真的会一起饿死在这条肮脏的后巷里。

而在他意识的最底层,一个冰冷、微弱、充满了憋屈与不甘却又暂时沉寂下去的“存在”,正共享着他的感官,一同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奔跑时的震动、急促的心跳、以及那几乎吞噬一切的、迫切求生的渴望。

共生种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