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南岸惊弓进退两难(2/2)

那块压在胸口、快让人憋死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跑了,王崇山到底还是跑了。带着他那四万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滚回江南了。

“好!好!好!”柳文渊连说三个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随即变得冰冷决绝,“算他……识相!”

顾千帆也重重哼了一声:“跑得好。跑得妙!他这一跑,我们相当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这短暂的庆幸,像颗小石子扔进死水潭,只激起一点波纹,立刻就被更深的绝望吞没了。

顾千帆的目光重新投向汉阳门渡口那片如同血肉磨盘的战场,看着那道依然固若金汤的防线。

看着己方士兵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下,看着江面上漂浮的破船和尸体股冰冷的寒意,再次把他全身冻透。

“王崇山跑了……”顾千帆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那……那我们现在是接着打还是撤?”

撤?这个字像根毒刺,狠狠扎进柳文渊的心。

柳文渊脸上那点刚浮起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苦笑。

“撤?”柳文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让人心头发凉的绝望和一丝疯狂,“我们还有得选吗?”

柳文渊死死盯着顾千帆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每个字都砸在对方心口:“陆丰毅的三万奇兵没了,王崇山溜了。苏晨再没后顾之忧,他现在能把所有兵力都堆到汉阳门。我们拿什么攻?拿什么破他的防线。”

“可……可我们要是不打”顾千帆声音发颤,“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撤回去,谢家陆家能放过我们吗?”

柳文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最要命的死穴。

谢家,陆家,那三万奇兵,是他们柳、顾两家力主抽调的。

是柳文渊和顾千帆亲自安排的,是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能直捣黄龙。

现在三万精锐渣都不剩,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谢蕴之和陆擎苍,那两个老狐狸,会怎么想?

会信他们是中了苏晨埋伏?还是会怀疑是他柳文渊、顾千帆故意消耗谢、陆两家的实力?

就像柳文渊和顾千帆他们当初逼王崇山那样。

“他们会逼我们。”柳文渊的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逼我们交出盐场,交出码头,交出份额。交出从王家所有能交的东西,来填他们的窟窿。甚至……会借这个机会瓜分我们柳、顾两家的老底。就像我们当初打算瓜分王家那样。”

顾千帆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仿佛看到了谢蕴之、陆擎苍那两张冰冷贪婪的脸,仿佛看到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柳、顾两家产业的场景。

江南世家,从来都是在规则之内,你死我活,今天你割我的肉,明天我就要你的命。

“可是……可是……”顾千帆的声音带了哭腔。

顾千帆指向江面,指向那些在炮火中挣扎沉没的船只,眼里是撕心裂肺的心痛和绝望,“船……船啊。柳兄。你看看,你看看那些船。都是我顾家攒了几百年的家当啊。打到现在已经没了一半了,再打下去,我顾家就真要没船了呀。”

那一声嘶吼,像被人捅了刀子似的,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顾千帆看着江面上那些烧着的、碎掉的、正往下沉的船,心在滴血。

每沉一艘船,就像从顾千帆身上剜走一块肉,那是顾家的命根子。

是顾家的血脉,现在却在这毫无希望的战场上化成了灰。

柳文渊看着顾千帆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文渊难道不懂?柳家的精锐私兵不也在这滩涂上一片片地倒下去?

每一个倒下的都是柳家百年积攒的家底,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虽说不在乎人命,但训练也是要时间,要钱,要粮堆出来的。

进,汉阳门已成天堑,苏晨再无顾忌。

继续往里填人,填船。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退,谢家、陆家绝不会放过他们。

江南内部的清算会比战场上的厮杀,更狠,更要命!

柳文渊仿佛看到,自己和顾千帆,连同整个江南五姓的几百年基业,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步步推下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汉阳门了望塔上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俯视着,这由他一手导演的末日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