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亭前赠(2/2)
手苏晨微微一怔,心中疑惑更甚。
他小心地将手帕取出,将盒子放在一旁,然后极其轻柔一点点地将那方手帕展开。
帕子不大是常用的尺寸。当它完全展现在苏晨眼前时,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只见洁白的丝绸之上,绣着一对鸳鸯。
一雄一雌,相依相偎,雄鸳色彩绚丽,雌鸯略显素雅,却和谐无比,在水中悠然游弋,寓意不言自明。
而更让苏晨心头巨震的是,在那对鸳鸯的下方,还用同样的丝线,绣着两个小小的字。
沐婉晴的“晴”,苏晨的“晨”。
这两个字并排而绣,紧紧依偎,与上方的鸳鸯相映成趣,其间的深意,便是再愚钝的人,也能瞬间明了。
苏晨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心跳骤然加速,握着帕子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苏晨抬起头,看向对面脸颊已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绯色的沐婉晴,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沐婉晴不敢看他,声音低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认真:“你上次说……你即便做了权臣,扫平了江南,灭了突厥……朝堂诸公,天下世家,也容不下你权倾朝野,无人会真心希望你站在那般高度……”
苏晨还未从这方鸳鸯手帕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答道:“是……是啊。他们自然容不下我。我若掌权,他们的利益必然受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亘古如此……”
苏晨这话几乎是本能反应,带着他惯有的、对人性与利益的冷静乃至冷酷的剖析。
沐婉晴轻声重复了一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赞叹其精辟,又似是无奈其冰冷。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晨,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和委屈:“那你是不是忘了……朕在旧书楼给你的那道血诏?”
苏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血诏他当然没忘,但这跟眼前的鸳鸯帕和刚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他茫然道:“陛下,臣没忘啊,臣不正是在为此奔走吗?平江南,灭突厥……”
沐婉晴见他这副榆木疙瘩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也拔高了些:“你是没忘那两件事,但血诏里的另一条承诺,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你是不是早就忘了?”
苏晨楞了一下,眼神飘忽:“啊?另一条?陛下,血诏里……不就这两件事吗?我……我哪条忘了?”
沐婉晴见他下意识地回避了那个她认为最重要的部分,顿时气得眼圈都微微发红。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忽然探身向前,一把揪住了苏晨的衣领。
苏晨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身体前倾,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苏晨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因惊愕而微微睁大,视线慌乱地左右游移,就是不敢对上沐婉晴那双此刻燃烧着怒火与委屈的眸子。
“你……你给朕再说一遍,”沐婉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执拗,“血诏的内容,你给朕一字一句地想,你到底记不记得?”
苏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逼问弄得更是心慌意乱,更是刻意的回避了后面一条地重复:“那个……那个……扫平江南五姓……北灭突厥铁骑……就……就这些啊……”
“你。。。”沐婉晴气得手上又用了几分力,将他拉得更近,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死死盯着他躲闪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上次在去夷陵的马车上,朕已经……已经放过你一次。在栉浴房,朕又给了你机会。现在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着我的眼睛,苏晨说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说血诏之上,朕以血为盟,许你之事,除了位极人臣之外,还有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忘?”
苏晨被她眼中那复杂汹涌的情绪彻底震慑住了,那里面有帝王的威严。
有女子的嗔怨,有难以言喻的深情,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追问。
苏晨心虚到了极点,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哪里敢看沐婉晴的眼睛,血诏他当然记得旧书楼的一切,记得她咬破手指时的决绝,记得那绢布上的每一个字。
以及最后一条那句他始终不敢深思、不敢当真、刻意将其从中剥离出去的那句话。
“娶她为妻?这怎么可能?这比娶公主还要难上千百倍,她是帝王,是大周江山的女帝。这根本是……根本是……”
苏晨不敢深想下去。或者说他一直刻意的回避这个问题。
巨大的惶恐和潜意识里的逃避,让他死死闭紧了嘴巴,眼神慌乱地飘向车顶、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