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牢中对话（2/2）

苏晨脑海中闪过的是禁军密探之前送来的、关于所有科举入选学子详细背景与习性调查的卷宗。

那里面清楚记载着：罗永浩，籍贯襄阳，性好诗酒，然酒量浅薄，曾有三次醉酒记录，皆表现为昏睡不醒，并无胡言乱语之状……

一个醉酒后只会倒头大睡的人，怎么可能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情况下，还能与床笫之欢，人行云雨之事，并在床上失言吐出惊天机密？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之前事务繁杂，未曾细想，如今回想静下心来，稍加推敲，便觉疑点重重。

再结合周洪后来那番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的谈判筹码，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苦肉计，一场由罗永浩主导、周家配合演出的戏码。

罗永浩借酒后失德、失言为由，主动将把柄送到周家手上，并暗中指点周家。

该如何拿出足够的买命钱来增加谈判的筹码，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周雯静，乃至尽可能多地保住周家人的性命。

罗永浩看着苏晨那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颓然低下头，苦笑道：“先生明察秋毫……学生……学生惭愧。确是如此……是学生暗中告知周洪，若想活命，必须拿出足以打动先生的价码……寻常金银田产，于先生眼中，或已不算什么。”

“需得是朝廷急需之物，或是能助先生顺利推行后续计划之物，学生……学生只是想尽最后一点力，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罗永浩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声音哽咽：“先生，所有罪责，学生一力承担。只求先生……能看在学生……学生也曾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的份上，能……能对她……网开一面……”

苏晨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赌上一切却依旧难逃法网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有愤怒，有失望，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晨沉默良久，想到沐婉晴这个女帝，方才缓缓站起身。

“罗永浩，”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威严，“你触犯国法，泄露军机，依律当斩。”

罗永浩闻言，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等待最终的判决。

“但，”苏晨话锋一转，“念你初犯，任命期间和赵文彬有为百姓做事，为百姓做主，让周家降伏，最终未酿成更大祸患。我便法外施仁一次。”

罗永浩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晨。万万没有想到饶过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晨淡淡道，“即刻起，革去你一切官职功名。永不录用。两日后，随周家罪役队伍，一同发往雁门关。”

“你去军前效力。筑城、运粮、巡边……以役代刑。为期三年，何时赎清罪孽，何时方可归乡。”

去雁门关与周家人一起服苦役？罗永浩愣住了。

不，苏晨说的是军前效力，是当大头兵，当小卒。

永不录用，就是说就算他在军中立下天大的军功，也没有任何晋升的机会。

这不是赦免，这依然是惩罚，永不录用，相当于是流放。

但这毕竟保住了性命。而且是和雯静去同一个地方。

“先生……”罗永浩声音颤抖。

苏晨转身，向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雁门苦寒，战事频发。能否活下来，能否守住你那所谓的真情……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还有不得打点。有没有命活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说完，他大步离去，牢门再次被沉重地锁上。

牢房内，罗永浩怔怔地望着苏晨消失的方向，许久，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是悔恨？是庆幸？是绝望？还是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兼而有之。

他最终用仕途和自由，赌来了一个与心爱之人共赴边关、九死一生的未来。

这代价，惨重无比。但这结局，对他而言，或许已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