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狼旗下的暗流(2/2)

从未真正平息,如同冰封河面下汹涌的暗流,时刻寻找着裂隙。

从汗国的疆域图上看,阿史那本部雄踞中央水草最为丰美的核心地带。

而薛延陀、吐谷浑、女真三大部落,则如同一个巨大不完全的包围圈,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将阿史那部拱卫在中间。

这种看似不利的地缘格局,非但没有让阿史那土顿寝食难安,反而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成为巩固自身绝对权力的绝佳工具。

他有着狮子的雄心与狐狸的狡诈,从不相信单纯的忠诚。

对于这三大归附部落,他施行的乃是极其高明的“强干弱枝”之策,核心便在于对兵权与战略资源的绝对掌控。

他定下铁律:三大部落各自保有、用于维持领地治安与防御的常备兵力,皆有严格上限。

更重要的是,每年秋季,三大部落都必须向中央的阿史那本部,提供定额的最精锐战士以及最健壮的良驹。

这些被抽调的“质子军”,并非简单地作为附属部队,而是被打散编制,混入阿史那本部的精锐军团之中。

长年累月,这支由各部血液补充的中央军,其数量与质量,早已远远凌驾于任何单一部落之上,成为了悬在三大汗王头顶的利剑。

这无异于一种持续而精准的“吸血”,阿史那部落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

通过这条制度,不断将周边部落最强大的养分汲取过来,壮大自身。

二十年来,阿史那本部越发强盛。

而薛延陀、吐谷浑、女真三部,则在这种年复一年的抽髓吸膏下,甚至隐隐有衰颓之势。

夷北的部落需要对抗更北方冰原上的蛮族,却常常感到兵力捉襟见肘。

土谷浑溪的商队利润丰厚,却有相当一部分要以“贡赋”的形式流入王庭。

铁木图的年轻勇士渴望建功立业,却往往被抽调离开故土,为可汗的野心征战。

愤怒吗?当然。屈辱吗?毋庸置疑。

每一个部落的贵族心中,都积压着如同千钧巨石般的怨怼。

然而没有人敢轻易将这愤怒表露出来。阿史那土顿的威望与手段,如同无形的枷锁。

阿史那土顿曾公开宣称,任何部落,若敢私下蓄养超过规定的兵力,或隐匿优质的牧场与马匹,等待他们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首领亲自缚手至王庭请罪,交出超出部分,并接受严惩。

要么,就准备好举族之力,迎接大可汗的雷霆之怒,用全族的命运来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过去不是没有部落心存侥幸,试图挑战这条底线,其结果便是整个部落被连根拔起。

首领的头颅被制成酒器,部民被拆散分割,肥沃的草场被阿史那本部及其附庸瓜分。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因此,在这权力核心的露台之上,北汗王夷北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在看似敦厚麻木的面孔之下。

西汗王土谷浑溪用精明的计算和表面的顺从包裹着内心的不甘。

东汗王铁木图则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桀骜之火。

他们都在忍耐,都在等待。

在阿史那土顿这头雄狮依然强壮、獠牙依旧锋利的时候,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们只能将这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混合着血与泪,默默咽下。

无人可知。所有的思绪都被小心翼翼地封锁在恭敬低垂的眼睑之后。

他们如同最忠诚的猎犬,等待着王座上的主人下达指令。

然而野狼原的这场惨败,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虽然未能立刻改变大局,却已让那冰面下的暗流,前所未有地加速涌动起来。

阿史那土顿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权威,是否因此役而出现了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痕?

这或许是此刻露台上,除了暴怒的可汗之外,许多人都在悄然审视和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