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鸭鹅渡口(2/2)

“浑多耶将军所言极是。大王子,我军仓促而来,渡河器具准备不足,首批仅能投入数千人。”

“而对岸周军防御工事完备,阵型严整,显然蓄谋已久。”

“此时进攻,实非良机。不如我们后退十里扎营,多造筏船,同时派游骑探查上下游其他渡口,寻找更佳战机?”

他的建议听起来更为积极,但核心目的与浑多耶一致。

避免在此地硬碰硬,保存实力。

女真将领铁木砧性情最为直率,他不像前两人那样委婉,直接抬手指着对岸周军阵列的前方,闷声闷气地说道:

“大王子,你们仔细看。周军阵前,那些人在组装的是什么?是不是就是传说中能射巨箭的弩车?还有那些士兵搬过来的,是不是就是那种能射穿盾墙的巨弩箭?”

顿多和多滚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果然!

在南岸周军森严的阵列前方,上百名士兵正围绕着二十架造型奇特、结构复杂的木质器械紧张地忙碌着。

那些器械有着巨大的扭力臂和粗壮的弓臂,正是周军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弓床弩。

此刻,周军弩兵们正在熟练地进行最后的检查、固定绞盘和上弦。

而在这些床弩后方,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正四人一组。

吃力地从辎重车上将一捆捆如同短矛般粗细、顶端闪烁着慑人寒光的巨型弩箭搬运过来,整齐地堆放在每架床弩旁边。

那些冰冷的巨弩,如同沉默的凶兽,匍匐在阵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堆积如山的巨型弩箭,更是无声地宣告着周军远程火力的充沛与决心。

阿史那多滚看到此景,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让战马微微后退了半步。

脸上的跃跃欲试消退了大半,转而用一种更加关切和审慎的语气对自己大哥顿多说:

“大哥,铁木砧将军观察入微。周军弩阵已成,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凭借器械之利阻我渡河。三位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啊……”

“父汗临行前也曾叮嘱,此次乃是试探,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存实力为上。是否暂缓进攻?”

多滚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刺激顿多那敏感而骄傲的神经。

他将父汗的叮嘱和保存实力抬出来,无异于在指责顿多可能违抗汗命、鲁莽行事。

顿多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死死盯着对岸那些已蓄势待发的床弩,眼中怒火、挣扎与那份根深蒂固的傲慢激烈交战。

三位汗国将领的劝阻,在他听来是怯懦与保存私心。

弟弟多滚那审慎的建议,在他感觉是隐晦的挑战与讥讽;

而对岸周军那严密的防御,则被他视为对自己的公然蔑视。

最终对建立功业、压过多滚、证明自己的强烈渴望。

以及对周军虚张声势、武器匮乏的固执臆测,彻底压倒了他内心深处那丝本就不多的警惕和理智。

顿多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弯刀,雪亮的刀锋在初升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狂暴地指向对岸周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空气的怒吼:

“够了!”

“我突厥勇士,信奉的是手中的弯刀和胯下的战马。不是靠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来赢得胜利。”

“狼神的子孙,从不畏惧任何敌人。周军有几架破弩,就把你们吓破胆了吗?”

“儿郎们,用你们手中的弯刀,告诉对面的周人。这桑干河,挡不住我们复仇的铁蹄。野狼原的耻辱,要用周人的血来洗刷。”

顿多猛地回头,充血的眼睛扫过身后躁动的大军,厉声下令:

“吹响进攻的号角。第一梯队,五千狼骑,上皮筏,给我渡河。”

“呜——呜——呜——”

低沉、苍凉而充满杀伐之气的牛角号声,骤然炸响。

如同死神的召唤,瞬间席卷了整个鸭鹅渡口,压过了河水的流淌声与战马的嘶鸣声。

战争的帷幕,在这位骄傲、固执且被激怒的王子驱使下,带着无可挽回的决绝,悍然拉开。

北岸的骑兵们开始躁动,第一批五千名突厥狼骑翻身下马,扛起早已准备好的皮筏,吼叫着冲向水边。

南岸周军阵列依旧沉默,唯有床弩旁边,负责瞄准的弩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冰冷的弩矢,对准了河面上那些越来越近载着死亡与野心的皮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