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血染桑干河(2/2)

又重重撞在后方另一只皮筏上,引发一片混乱和惨叫。

惨叫声、落水声、盾牌破碎声、皮筏解体声、弩箭破空的厉啸声……

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划水声与呐喊声,充斥在鸭鹅渡口的河面上。

鲜血如同打翻的染缸,迅速在碧蓝的河水中晕染开来,形成一片片刺目而不断扩大的猩红。

破碎的盾牌、断裂的木桨、倾覆的皮筏、以及无数在水中挣扎沉浮的突厥士兵,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那些落水的士兵,许多人身上还带着可怖的贯穿伤,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的河水染红。

有些人试图游回北岸,但身着皮甲,水性不佳,加之受伤,很快便力竭沉没。

少数幸运儿抱住了破碎的木板,在血水中载沉载浮,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仅仅一轮齐射。二十支巨箭,便让近十只皮筏彻底毁灭,另外还有数只受损严重,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伤亡,已接近两百人。

河心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过,一片狼藉。

北岸。

阿史那顿多脸上的傲慢与期待,在床弩发射的瞬间便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道黑色闪电掠过河面,然后他寄予厚望的先锋皮筏。

就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芦苇,轻而易举地破碎、倾覆、消失。

河面上迅速弥漫开的血色,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身边的弟弟阿史那多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但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后怕,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隐秘庆幸。

他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大哥,周军的弩箭……竟如此凶悍。”

而那三位汗国将领,浑多耶、勒泰和、铁木砧,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早知如此的无奈与对顿多鲁莽决策的强烈不满。

保存实力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愈发坚定。

“废物!都是废物!” 阿史那顿多猛地回过神来,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极度的羞辱感,尤其是在弟弟和附属部落将领面前和对首战失利的恐惧,让他变得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他不能接受失败,更不能接受在这种弱小抵抗面前的失败。

“他们只有二十架弩车,射速慢!给我冲。全部压上去!五千人一起冲。用人数填,也要给我填出一条血路来!”

顿多挥舞着弯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他们的弩箭装填需要时间,趁这个空隙,给我冲上南岸。只要站稳脚跟,后续骑兵立刻跟进,快!”

他完全不顾战场常识,也听不进任何劝谏。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惜一切代价,用这五千先锋的性命,强行在南岸撕开一道口子。

他要用周军的血,来洗刷这瞬间遭受的耻辱,也要用这场惨胜,来证明自己的勇武和决断。

“大王子!不可啊。” 勒泰和急忙劝阻,“此时再投入兵力,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应立刻收兵,从长计议。”

“是啊,大王子!周军弩箭犀利,绝非血肉之躯可挡。” 浑多耶也急声道。

“都给本王子闭嘴!”阿史那 顿多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谁敢再言退,动摇军心,立斩不赦。吹号!命令所有先锋,全部渡河,后退者,杀无赦!”

凄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进攻意味和血腥的督战压力。

北岸水边,剩余的四千多名先锋士兵,听到号角,看到河心中的惨状,脸上无不露出恐惧和犹豫。

但在后方督战队明晃晃的弯刀逼迫下,他们只能发出绝望的嚎叫。

扛起更多的皮筏,如同下饺子般,疯狂地涌向河水,朝着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死亡水域冲去。

一时间,鸭鹅渡口北岸,人头攒动,皮筏密集得几乎覆盖了河面。

数千突厥士兵怀着赴死般的心情,拼命划动船桨,试图利用床弩装填的间隙,冲过最后这一百多步的死亡距离。

南岸。

官寒看着北岸这疯狂的一幕,眉头微皱,随即冷哼一声:“找死,命令床弩,自由瞄准散射,专挑皮筏密集处射击。脚蹬弩手准备,如有突厥上岸,覆盖射击。”

周军阵中,令旗挥动。

床弩操作手依旧以最快的速度,在辅兵的协助下,开始用绞盘重新上弦,安装新的巨箭。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有着省力轮组的情况下。并非阿史那顿多想象的那样漫长。

而一些已经重新装填好的床弩,则再次发出死亡的咆哮。

将巨箭射向那些新加入更加密集的皮筏群中,继续制造着破碎与死亡。

河面上的血色,更加浓郁了。

桑干河在这一刻,真的变成了一条吞噬生命的死亡之河。

而阿史那顿多的暴怒与疯狂,正将更多的突厥勇士,推向这条血河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