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血染桑干河，二（2/2）

五千精锐先锋，连南岸的泥土都没碰到，就在这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损失殆尽。

“大王子，收兵吧。不能再冲了！” 薛延陀将领浑多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心。

他指着那片血河，“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送死，我薛延陀的儿郎，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吐谷浑将领勒泰和脸色铁青，语气也不再客气：“大王子，你可看清楚了？周军的弩箭，何曾有匮乏的迹象？”

“这箭雨之密，远超我等想象。再打下去，就是把我们所有人的部落勇士都填进去，也过不了这条河。”

女真将领铁木砧更是直接，闷吼一声：“我的族人已经死了几百了，这仗没法打了。必须立刻停止！”

阿史那多滚看着眼前惨状，心中也是震动，但很快压下情绪。

转而用一种沉重而带着一丝微妙意味的语气对顿多说：“大哥……看来阿史德啜叔叔……所言非虚啊。这周军弩箭，确实……唉，如今先锋损失惨重士气已堕，不如暂且退兵，禀明父汗再图良策？”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将决策失误的责任，隐隐扣在了顿多不听阿史德啜劝告的头上。

顿多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多滚和三位汗国将领。

他想反驳，想斥责他们的怯懦，但看着河面上那炼狱般的景象，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事实胜于雄辩，他的试探指挥，导致了这场灾难性的失败。

就在这时周军阵中似乎为了彻底断绝他们的念想，进行了最后一轮示威性的打击。

几架已经重新装填好的三弓床弩，瞄准了北岸水边那些刚刚下水、还在拥挤等待的后续皮筏。

“轰！”

一支巨箭直接命中了水边一只满载士兵的皮筏，巨大的力量不仅摧毁了皮筏，甚至将旁边几只皮筏也掀翻在地，引起岸边一阵混乱和恐慌的尖叫。

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突厥先锋部队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剩余那些还在北岸水边等待、或者刚刚划出不久的皮筏。

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撤退，甚至不惜撞翻同伴的皮筏。

河心中那些侥幸还未被击沉、但也无力前进的皮筏，也纷纷调头，拼命向北岸划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手臂。

溃退，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南岸，周军阵前。

副将快步走到官寒身边，脸上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大声汇报：“将军，统计完毕！突厥首批渡河五千人，能活着逃回北岸的，不足一千五。”

“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和那些注定淹死、重伤的，起码超过三千！我军……我军无一伤亡。仅有几张弓因连续射击弓弦崩断，几架床弩需要更换备用弓弦。”

这个战果，让所有听到的周军士兵都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狂喜。

零伤亡，歼敌三千余。这是何等辉煌的大胜。

官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北岸的混乱景象。

“命令床弩，停止射击，保养器械。弩手戒备，防止敌军恼羞成怒，用投石车报复。” 官寒冷静地下令，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将军，您看！” 副将指着对岸，“突厥人好像……内讧了？”

官寒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对岸高坡上，突厥将领们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那位大王子顿多脸色难看至极，而其他将领则显得情绪激动。

“哼。”

官寒冷哼一声。

“经此一败，看那伊利可汗还如何稳坐王帐。传令下去，全军保持警戒，加固工事。突厥人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硬仗，恐怕还在后面。”

官寒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的桑干河，语气带着无比的坚定：“但无论如何，今日这鸭鹅渡口，我们守住了。让突厥人明白，想踏过桑干河，就得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弩箭，答不答应。”

“是。” 副将及周围听到的士兵齐声应喝，声震四野，士气高昂到了。

阳光照耀下，桑干河水依旧缓缓流淌，只是那抹刺目的猩红，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彻底消散。

南岸周军阵地巍然屹立，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而北岸的突厥则被一片失败的阴云和内部争吵的暗流所笼罩。

鸭鹅渡口的首次交锋，以周军的完胜告终，但也预示着，更加残酷的大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