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孤注一掷（2/2）

顾千帆环视三人，眼中布满了血丝：“此次集结，已是我顾家能动用的全部水上力量。大小战船，皆在此处若是再像汉阳门那样，折损过半……”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股寒意却让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这次再失败，顾家将再也凑不出攻打江北的船只。

这一次顾家是拿出了所有的船，“所以，只有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若是打不下西津渡，过不了长江，就等着朝廷缓过气来，大军南下，将我们连根拔起吧！”

一直沉默寡言的陆擎苍，此刻也闷声开口，声音如同磨石：“步卒方面，二十万人，良莠不齐。真正堪战的老兵，不足五成。其余皆是仓促征募的庄丁佃户，打顺风仗尚可，一旦战事不利……汉阳门的溃败，绝不能重演。”

他的话再次将阴影拉回至三个月前那场噩梦。

十四万条性命，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刻在他们心头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时刻提醒着他们失败的代价是何等惨重。

柳文渊将众人的担忧和决绝尽收眼底，他知道，恐惧和压力已经达到了，现在需要的是将这股力量导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诸位！” 柳文渊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正是因为汉阳门之败，我们才更要打这一仗。而且要打赢，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流了那么多血，岂能就此罢休？朝廷北有强虏，突厥正在攻打雁门关。这是天赐良机？”

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就不能再沿用旧法。强攻硬打，正中朝廷下怀。我们必须改变战术。”

“顾兄，” 看向顾千帆，“你的水师，此次必再争抢滩头，与岸防弩箭硬碰硬。你的任务是牵制、佯动！多造声势，吸引李道宗和宋青山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主攻方向仍在西津渡口正面！”

接着看向陆擎苍：“陆兄，你麾下真正的精锐，不必急于投入正面战场。挑选敢死之士，配备最好的装备，寻找上下游水势相对平缓、守军可能松懈之处，趁夜偷渡。只要有一支精锐能在北岸站稳脚跟，建立桥头堡，后续大军便可源源不断！”

最后他看向谢蕴之：“谢兄，后勤与联络，至关重要。务必确保粮道畅通，同时，加强与北边突厥的联系。”

“要伊利可汗必须牵住雁门关的守军，不让雁门关的边军南下。”

“只要雁门关的边军不南下，我们就有很大的希望攻入江北。”

“我们要的不只是渡过长江，更是要搅乱江北，让朝廷首尾难顾！”

柳文渊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算计：“这一次，我们押上了全部身家！没有退路，也不需要有退路！要么踏过长江，将这富庶的江北乃至更广阔的土地纳入囊中，恢复我世家昔日荣光；要么就一起在这长江边上，粉身碎骨。”

室内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仿佛四只即将扑向猎物的困兽。

决定已经做出，赌注已经压下，江南世家的命运之轮，再次向着未知而血腥的前方，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