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隐忍不发(2/2)

“难道是本汗的罪过吗?是你们。是你们这群废物。连日攻城,损兵折将,却连对方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杀手锏都未能探知分毫。还有那三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伊利可汗抬起手臂,手指如同利剑般指向帐外薛延陀、吐谷浑、女真三部营地的方向,眼中沸腾的杀机几乎要满溢出来。

“夷北!土谷浑溪!铁木图!若非他们作战不力,瞻前顾后,保存实力,我突厥本部精锐何至于在城下损耗如此之巨?又何至于让韩震山有机会将这场戏演到最后,将我们诱入绝地?”

帐内众将噤若寒蝉,头颅垂得更低,无人敢在此刻接话,去触碰可汗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就在这时,王帐的厚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一名风尘仆仆、面带惶恐的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禀……禀报大可汗!”

伊利可汗凌厉的目光瞬间钉在传令兵身上,那目光中的压力让传令兵几乎瘫软在地。

“讲!” 一个字,冰冷如铁。

“是……是咄苾特勤派小的前来禀报……”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关于……关于那苏晨所部周军骑兵的动向……我们……我们再次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什么?” 伊利可汗瞳孔骤然收缩,刚刚稍有平息的怒火再次轰然窜起。

他几步跨到传令兵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又失去了踪迹?阿史那咄苾是干什么吃的。数万骑兵,难道能凭空蒸发不成?”

传令兵吓得几乎趴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已经尽力搜寻了。但那苏晨极其狡猾,他们行动如风,飘忽不定。”

“最后一次确认他们的踪迹,是在三天前,他们袭击并屠灭了一个位于金山方向的中小部落,抢掠了所有物资后便再次消失。”

“除了沿途被屠戮部落的残骸和马蹄印,我们……我们根本不知道苏晨和他麾下那近三万骑兵,此刻究竟藏在草原的哪个角落!他们就像……就像草原上的鬼影……”

“鬼影……好一个鬼影!” 伊利可汗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暴戾。

“后方有一只神出鬼没、不断放血的恶狼,前方有一把淬了毒、隐忍致命的老辣横刀,还有那该死的、会打雷的红衣大炮。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凳,发出巨大的声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退兵?这个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清晰地浮现在伊利可汗的脑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鲜明,也更加屈辱。

后方家园被苏晨那只狡猾的恶狼肆意蹂躏,部落被屠,根基动摇。

前方雁门关有如天堑,韩震山这把老而弥辣的横刀尚未折断,又添了红衣大炮这如同神罚般的利器。

继续强攻雁门,还要填进去多少突厥勇士的性命?

五万?十万?即使最终侥幸攻下,他这支倾国之力的大军还能剩下多少?

带着一支残兵败将,回去面对内部必然的分裂和外部那些鬣狗般的三汗国、周边部落的扑食?

但就此退去?

他阿史那土顿,草原的伊利可汗,倾尽举国之力,损兵折将无数,儿郎的鲜血几乎染红了雁门关下的每一寸土地,最终却连雁门关的城门都未能真正踏入一步?

这让他如何向那些战死勇士的魂灵交代?如何面对长生天?

这奇耻大辱,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伴随他一生,甚至被写入史册,被后世所有的草原儿郎嘲笑。

他伊利可汗,将成为草原永恒的失败者象征。

进,艰难险阻,代价未知,很可能全军覆没。

退,功亏一篑,威望扫地,必然众叛亲离。

前所未有的困境,如同两道冰冷而坚固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伊利可汗的咽喉,让他呼吸艰难,让他那颗骄傲而疯狂的心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剧烈挣扎。

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帐内的火把都换了一轮,那摇曳的光影将他脸上每一丝挣扎和扭曲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最终他用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带着无尽疲惫、不甘与挣扎的嘶哑声音,对依旧躬身等待命令的众将说道: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谨防周军趁势夜袭。收拢伤员,清点损失……明日……再议。”

他没有说进攻,也没有说退兵。

但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再议,本身就透露出他内心的剧烈动摇和难以决断。

曾经那个刚愎自用、说一不二的草原霸主,在接连的打击和严峻的现实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犹豫和脆弱。

王帐内的!三位王子和将领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可汗没有立刻下令明天继续用士兵的性命去填那无底洞。

他们默默地行礼,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令人无比压抑的营帐。

帐内,最终只剩下伊利可汗一人,对着摇曳跳动的烛火和那张标注着失败与困境的冰冷地图。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王帐中,显得格外孤独、狰狞,而又透着一丝穷途末路的悲凉。

雁门关上的韩震山,用一场惨烈到极致的隐忍和一张隐藏至深的底牌。

不仅重创了突厥大军的肉体,更深刻地动摇了伊利可汗那颗骄傲、疯狂而不可一世的心。

战争的主动权,正在这血与火的煎熬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却是决定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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