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养廉之议(1/2)
十二月初八,大朝会。
襄阳行宫正殿内,文武百官肃立。
经历了两个月的肃贪风暴,朝堂气氛较之以往愈发凝重。
许多面孔消失了,又添了许多新面孔。
那些在肃贪后补缺的官员,此刻正忐忑地站在队列后方,小心观察着这座帝国权力中心的运作。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短暂的沉默后,苏晨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臣,安平侯苏晨,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这位一手掀起江北肃贪风暴的安平侯,今日又要奏什么?
御座之上,沐婉晴微微颔首:“安平侯请讲。”
苏晨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陛下,诸位同僚。江北肃贪,两月之间,查处贪腐官吏二千一百四十七人,追缴赃银一千万两。血染刑场,囚满边关,不可谓不严。”
苏晨顿了顿,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苏晨话锋一转,“严刑峻法,可惩一时之贪,难绝万世之腐。臣今日要奏的,是贪腐之源,亦是长治久安之策——官员俸禄改革,行养廉之法!”
“养廉?”人群中传来疑惑的低语。
礼部尚书沐怀礼眉头紧皱,出列问道:“安平侯,何为养廉?老臣为人三十余载,闻所未闻。”
苏晨转向他,拱手道:“沐尚书问得好。所谓养廉,简而言之,便是给官员足以养家糊口、体面生活的俸禄,使其无需贪墨,亦能安居乐业。朝廷先尽到养官之责,官员再尽忠君报国之义——此乃养廉之要旨。”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嗡嗡作响。
户部右侍郎周廷忍不住出列,声音带着不满:“安平侯此言差矣,官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本分。岂能因俸禄不足便行贪墨?此乃狡辩。”
“周侍郎。”苏晨毫不客气地反驳,“敢问周侍郎,您府上仆役几何?车马几乘?宅院多大?您可算过,以您正三品侍郎岁俸五百两,可能维持今日之排场?”
周廷面色一僵。
苏晨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正三品岁俸五百两,看似不少。然米价,一石二两钱。(米价居高不下)您一家老小、仆役数十人,月食米便需十石,一年二百四十两,已去其一半。更遑论衣物、车马、人情往来、子弟读书……周侍郎,您告诉我,这五百两,当真够用吗?”
周廷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他府上实际开销,每年至少一千两,差额从何而来,彼此心照不宣。(送礼办事那些,苏晨并没有查。)
“不够。”苏晨声音提高,回荡在大殿,“所以才有冰敬、炭敬、节敬!所以才有三年县令,十万雪花银。所以才有上下其手,层层盘剥。因为朝廷给的俸禄,根本不足以让官员体面地活着。”
苏晨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查阅户部档案,大周官员俸禄,自太祖定鼎以来二百五十余年,仅微调三次,增幅不足三成。而同期米价涨了五倍,布价涨了四倍!俸禄实则大减!此非逼官为盗乎?”
沐婉晴神色凝重,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苏晨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臣这两个月暗访江北时,记录的各级官员实际开销。七品县令,岁俸四十五两,然其实际维持衙门运转、人情往来、家小用度,年需至少一百两。差额从何而来?只能从百姓身上搜刮!”
苏晨举起奏折:“臣请陛下准臣宣读几个案例。”
“准。”
“案例一:原清海县令李茂,岁俸四十五两。上任三年,贪墨一万二千两。其供状言:初上任时,也想做个清官。然上司寿辰,同僚皆送百两,我倾囊仅十两,遭当众羞辱。后办案,原告被告皆送钱,我若不受,两头得罪...第一次收钱后,夜不能寐。第十次时,已心安理得。”
“案例二:王守义,岁俸四十五两两。贪墨逾百万两。其绝笔信言:第一次收钱,是二十年前任知县时。上司母亲做寿,同僚送三百两,我凑二十两,被当众扔回……第二年便被调往瘴疠之地。从此明白,这官场就是个染缸,清白者寸步难行。”
苏晨放下奏折,声音沉痛:“陛下,诸位同僚。这些贪官该死吗?该死!但他们最初,也都是十年寒窗、胸怀壮志的读书人!为何沦落至此?因为朝廷给的俸禄,让他们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因为整个官场生态,逼着他们同流合污!”
苏晨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所以臣提议——提升官员俸禄。大幅提升,让官员无需贪墨,也能体面生活。让清官不必穷困潦倒。此为养廉之根本!”
“荒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颤巍巍出列。
年近六十,德高望重,“安平侯,你此言大谬!为官者,当以清廉自守,岂能因俸薄而贪?照你所言,岂不是天下寒士皆可为盗?”
苏晨对这位老臣保持敬意,躬身道:“陈老御史,您德高望重,两袖清风,天下皆知。但请问,您府上可有田产?”
陈廷敬一怔:“老夫...略有薄田一百亩,乃祖上所遗。”
“这便是了。”苏晨道,“您有祖产,故可不靠俸禄过活。然天下低等官员,十之三四出身寒门,无田无产。他们怎么办?学您清风?可他们上有老下有小,饿死事小,可难道让一家老小跟着喝西北风?”
他转向众人,声音激昂:“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连饭都吃不饱,谈何清廉?谈何气节?那非气节,是迂腐!是逼人做圣贤,而圣贤古今几人?!”
陈廷敬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时,户部尚书李德明出列,这位务实的老臣眉头紧锁:“安平侯,你所言或有道理。然提升俸禄,钱从何来?若按你所说大幅提升,要提升多少?国库可能支撑?”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苏晨。
苏晨早有准备,从容道:“李尚书问得好。臣的建议是——普涨三倍。”
“三倍?!”
“这...这如何使得?!”
“国库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朝堂顿时炸开了锅。三倍是什么概念?一个七品县令的年俸将从四十五两涨到一百三十五两。
一个三品大员将从从五百两涨到一千五百两。
整个大周,从中央到地方,官员数万,这将是天文数字?
李德明脸都白了:“安平侯,你可知我大周岁入多少?不过三千五百万两。(包括江南没反之前的。)其中军费占四成,皇室用度、百官俸禄、各地工程、赈灾备荒...处处要钱!若俸禄普涨三倍,每年至少要增支八百万两!国库如何承担?”
“李尚书算得不错。”苏晨平静道,“但您漏算了两项:第一,此次肃贪,追缴赃银八百九十万两。第二,若行养廉,贪墨减少,未来追缴赃银、查办贪官的费用亦可大减。”
苏晨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高俸养廉后,官员无需贪墨,百姓负担减轻,经济繁荣,税基扩大,岁入反而可能增加!此乃长远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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