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铸炮(2/2)
“第三,”苏晨画出第三张图,“炮管内壁必须光滑如镜。泥范铸造,内壁难免粗糙,需用镗床加工。”
“镗床?”工匠们又听到了新词。
苏晨解释道:“做一个支架,将炮管固定。用一根精钢长杆,一端装旋转刀头,伸入炮管。长杆另一头连接水车或畜力,带动刀头旋转,在炮管内壁一点点切削,直到光滑均匀。”
他在木板上画出简易镗床的示意图:“镗床不仅能光滑内壁,更能校正炮管。若铸造时炮管有弯曲、厚薄不均,通过镗削可修正。如此,炮弹射出时,与炮壁摩擦均匀,不会偏转,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棚内一片寂静。
所有工匠都盯着木板上的图,眼中闪烁着震惊与兴奋。
这些方法,他们从未想过,但细细琢磨,每一招都直指铸炮的要害。
赵铁山颤声问:“侯爷……这些法子,您从何处学来?”
苏晨沉默片刻:“从一本海外奇书。书作者已不可考,但所述之法,本侯认为可行。”
他不能说是前世的知识,只能推给虚无缥缈的“海外奇书”。
“第四,”苏晨继续,“炮身不能过重。三千斤的炮,需要十六匹马拉,移动困难。我们要减重。”
“减重?”一个工匠皱眉,“侯爷,炮管薄了,强度不够啊。”
“不是减炮管厚度,是改炮架。”苏晨画出新式炮架,“现在的炮架是实心木块,过于笨重。改为空心框架结构,用硬木榫卯拼接,关键部位包铁加固。如此,炮架重量可减四成,强度却不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要加装缓冲机构。炮架与炮身之间,加装弹簧或橡胶垫——橡胶南海有产,可让人采购。发射时,后坐力被缓冲机构吸收,炮架不会震裂,也方便快速复位,提高射速。”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苏晨神色严肃,“火药。”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火药匠头陈火工:“陈师傅,现在的火药,是如何配制的?”
火药之法当初研究出来,只为了能用,一直没有去改善过,之前苏晨在上雁门关之前就安排了人反复的改善,改良。得出了颗粒火药。
陈火工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十指焦黄,那是常年接触火药留下的痕迹。他恭敬答道:“回侯爷,按配方: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研磨成粉,过筛拌匀。”
“问题就在这里。”苏晨摇头,“粉末火药,燃烧不均。有的地方烧得快,有的地方烧得慢,爆燃不充分,威力不足。更危险的是,粉末容易结块,装填时若压实不均,燃烧时压力骤增——这是炸膛的另一大原因。”
陈火工点头:“侯爷说的是。但这半年来都是这么做的,可有改进之法?”
“有。”苏晨画出颗粒火药的制作流程,“将粉末火药加水调成糊状,压制成饼,晾干后破碎成均匀颗粒,再过筛分选。颗粒火药,燃烧表面积固定,燃烧速度均匀,爆燃充分,威力可增三成。且颗粒不易结块,装填时容易压实,压力均匀,大大降低炸膛风险。”
陈火工眼睛瞪大:“颗粒……火药?”
“对。”苏晨继续,“还要改进配比。本侯试验过,硝七成八,硫磺一成二,木炭一成,威力更大。但具体配比,我会让人跟你们讲解。。”
他转向所有工匠:“从今日起,炮厂分三组。第一组,赵匠作负责,试制铁范,分段铸造。第二组,陈师傅负责,磨炼颗粒火药,人明天就到。第三组,木工、铁工合作,设计新式炮架、镗床、缓冲机构。”
苏晨顿了顿,声音提高:“所有人记住——我们造的不是普通铁器,是国之重器。一门炮炸膛,死的不仅是炮手,更可能输掉一场战役,葬送千万将士性命。所以,每一步,都必须精益求精,不能有半分马虎!”
工匠们肃然。
“侯爷,”赵铁山拱手,“若按这些新法……三个月,恐怕难成第一门炮。”
“本侯知道。”苏晨点头,“所以不求完美,但求可行。先用新法试制小炮,口径三寸,长五尺,重八百斤。这种小炮,移动方便,可装在战船上,也可用于攻城。试制成功后,再放大制三千斤重炮。”
苏晨看向众人:“三个月,我要看到三门可用的三寸小炮,配颗粒火药,新式炮架。能做到吗?”
工匠们互相看看,眼中燃起斗志。
这些新法子,让他们看到了突破千年工艺局限的可能。
若能成功,他们便是开创新时代的人。
“能!”赵铁山第一个喊出来。
“能!”陈火工跟着应和。
“能!能!能!”工匠们齐声高呼。
苏晨点头:“好。所需银两、物料,本侯全力供应。每项改进成功,主事工匠赏银百两,参与工匠赏银十两。若最终造出可用火炮,所有人加倍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工匠们的热情彻底点燃。
离开工棚时,已是午后。
苏晨走出山谷,王猛跟了上来。
“侯爷,”王猛低声道,“刚收到江南密报。”
“说。”
“谢蕴之得知朝廷加俸三倍的消息后,在金陵大骂了半个时辰。”王猛语气带着笑意,“据说摔了三个茶杯,还打了报信的下人。”
苏晨也笑了:“他当然要骂。朝廷给江北官员加俸,江南那些官吏听了,会怎么想?同样是官,江北的三倍俸禄,江南的还得跟着世家造反——人心会散的。”
“不止如此。”王猛继续,“陆擎苍在苏州连开三座新铁坊,日夜赶造兵器。但工钱开得低,工匠们怨声载道。有人私下说:‘还不如去江北,听说那边工匠月钱五两,还包吃住’。”
“民心向背,由此开始。”苏晨望向南方,“对了,顾家那边呢?”
“顾长风的船队从倭国回来了。”王猛神色凝重,“带回十二条倭船,约五百倭寇。都是九州岛上的浪人,凶悍好杀。顾千帆将他们安置在崇明岛,配了刀甲,正在训练。”
“不知道顾家付出了什么条件,后续倭国准备派五万水军过来。”
“五万倭寇……”苏晨眼神转冷,“顾家这是铁了心要当汉奸了。”
“还有王家。”王猛压低声音,“王崇明送来密信,说四家已经察觉王家有异。谢蕴之派了探子日夜监视王家庄园,陆家断了给王家的生铁供应,柳家抬高了粮价……王家现在举步维艰。”
苏晨沉吟片刻:“告诉王崇明,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朝廷会有所动作,减轻王家压力。”
“是。”
两人走到山口,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正要上车,远处一骑飞奔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滚鞍下跪:“侯爷!陛下急召!”
苏晨眉头一皱:“何事?”
“北境急报——突厥可汗阿史那土顿病逝,阿史那咄苾发动政变,正在向三汗国发起攻打,三汗国组成联盟抵抗。韩帅问我们要不要参加一下。”
苏晨心中一沉。
“回宫!”
马车飞驰向襄阳城。
车厢内,苏晨闭目沉思。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突厥那边是乱了,就有兵力往下调,就可以明年组成大军攻打江南。
红衣大炮必须加快,王家这条线必须稳住,江南世家必须分化。
千头万绪,压在肩头。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沐婉晴没有退路。大周,更没有退路。
车窗外,冬日的残阳如血,将西山镀上一层金红。
那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烽火。
而苏晨要做的,是在这烽火中,为大周杀出一条生路。
用铁,用火,用算计,用决心。
马车驶入襄阳城时,华灯初上。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聚集。
江南,北境,朝堂。
苏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走向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