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白发（2/2）

“那春天呢？夏天呢？冬天呢？”蔓萝故意问。

“都陪。”康熙答得毫不犹豫，“一年四季，朕都陪着你。”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蔓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译馆新译了什么书？皇上还没说呢。”

康熙这才想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几页纸：“是讲西洋历法的，说他们那儿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又四分之一，所以每四年要多个闰日。”

蔓萝接过来看，上面画着些简图，标注着看不懂的西洋文字，她仔细看了会儿，指着其中一处说：“这个算法倒是精巧，比咱们现在的历法似乎更准些。”

“你也看得出来？”康熙挑眉。

“臣妾瞎猜的。”蔓萝抿唇笑，“不过既然他们算得精细，咱们借鉴借鉴也无妨，历法准了，农时就好安排，百姓种地也少些麻烦。”

康熙看着她认真讨论的样子，心里那点暖意又漫上来，他的蔓萝啊，就算长了白发，就算经历了这么多，心里装的还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事。

“朕已经让钦天监的人去研究了。”他说，“若真比现在的历法准，明年就试着改一改。”

“皇上圣明。”蔓萝笑眼弯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译馆的事，眼看着天色渐晚，该传晚膳了。孩子们被乳母领着进来请安，胤荣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模样，规规矩矩行礼；瑾瑜和胤禛还是两个小团子，扑过来就要抱。

“皇阿玛！额娘！”瑾瑜眼睛尖，忽然指着蔓萝的头发，“额娘头上怎么有白色的头发？”

蔓萝还没说话，康熙已经把她搂紧了，一本正经地对女儿说：“那是你额娘操劳的印记，是功劳。”

胤荣也凑过来看，小脸上满是认真：“额娘辛苦了，儿臣往后一定更用功，不让额娘操心。”

蔓萝被这一大两小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摸摸儿子的头，又捏捏女儿的脸：“额娘不辛苦，有你们在，额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膳时，康熙特意让御膳房加了几个蔓萝爱吃的菜，一家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等孩子们都去睡了，康熙拉着蔓萝在院子里散步，秋夜的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康熙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忽然说：“朕有时候想，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早点是多早？”蔓萝问。

“在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康熙说，“朕带你逛遍京城，看遍山水，不用让你经历宫里这些糟心事。”

蔓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可是如果那样，臣妾就不是今天的臣妾了，我就是个普通官家小姐，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那多可惜。”康熙搂紧她，“你这么好，就该在朕身边。”

“所以呀，”蔓萝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月光，“现在这样刚刚好，该经历的经历了，该拥有的拥有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康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往后都是好日子。”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残留的香气。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渐渐重了，才相携着回屋，躺在榻上时，蔓萝忽然轻声说：“皇上。”

“嗯？”

“臣妾今天看见白头发的时候，其实有点慌。”她老实说，“不是怕老，是怕时光过得太快，好多事还没做，好多人还没好好陪。”

康熙转过身，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

“不怕。”他的声音很稳，“时光还长，咱们慢慢走，你想做什么，朕陪你做；你想陪谁，朕陪你陪。”

蔓萝在黑暗里笑了，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那皇上可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窗外，月亮静静照着紫禁城的重重宫阙。而暖阁里，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平稳绵长，那几根白发还在鬓边，可谁也不再在意了，它们就像岁月盖下的印章，证明着这一路走来的风雨与晴好，而前路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走，慢慢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