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鱼死网破（1/2）

正月二十七日，黎明时分。

西安城外，硝烟弥漫，满目疮痍。经过一夜的激战，左良玉的大军已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地向南败退。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残兵败将的尸首，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

卢象升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去的败军，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他深知，这一战虽然取胜，但也意味着彻底撕破了脸面，再无回头之路。

大人，清点完毕。王文义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城楼，向卢象升汇报战果，左良玉损失惨重，死伤三千余人，贺人龙重伤败走。我军伤亡八百，但士气高昂。

卢象升点点头，又问道：左良玉本人如何？

侥幸逃脱，不过听说也受了轻伤。王文义顿了顿，还有一个意外收获——我们俘虏了高起潜。

高起潜？卢象升眉头一挑，他怎么会在左良玉军中？

据俘虏交代，昨夜高起潜亲自来督战，想要亲眼看着大人落败。没想到反被我军冲散，慌乱中被俘。王文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个阉贼现在正关在城中大牢里。

卢象升沉思片刻：带我去见见他。

西安城大牢内，阴森潮湿，臭气熏天。

高起潜被铁链锁在一间狭小的牢房中，昔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他的官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听到脚步声，高起潜抬起头，看到卢象升出现在牢房门口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卢象升，你这个乱臣贼子！高起潜强撑着说道，你敢羁押朝廷重臣，这是死罪！

卢象升冷笑一声，走近牢房：朝廷重臣？高起潜，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你......

你身为太监，本应老实侍奉主子，却偏要干预朝政，专权跋扈。更可恶的是，你竟然编造罪名，陷害忠良。卢象升的声音越来越冷，说，那份密奏是不是你伪造的？

高起潜咬牙切齿：什么伪造？你卢象升私通山贼，图谋不轨，铁证如山！咱家不过是秉公执法罢了。

铁证如山？卢象升哈哈大笑，好一个铁证如山！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有何不轨之处？

你暗中联络杨国柱，在太行山建立根据地，这还不算图谋不轨吗？

联络杨国柱？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杨国柱是我的部下，我与他通信有何不可？至于太行山，那是朝廷的军事重地，我派人经营又有何错？

高起潜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嘴上依然不服：强词夺理！你昨夜袭击左良玉，已经是公然造反了！

造反？卢象升冷笑，我不过是收回被左良玉强夺的物品。倒是你们，编造罪名，兵围督师府，这才是真正的叛逆行为！

两人争执不下，卢象升也失去了继续纠缠的兴趣。

高起潜，看在你也是朝廷命官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卢象升转身欲走，但是，你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承认，那份密奏是你伪造的。

休想！高起潜怒吼道，咱家宁死也不会向你这个叛贼屈服！

卢象升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说完，卢象升大步离开了牢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内。

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中批阅奏章，神色疲惫。这些年来，内忧外患不断，让这位年轻的皇帝心力交瘁。

皇上，有关中的紧急奏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加急密奏。

崇祯接过奏章，刚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铁青。

什么？卢象升造反了？崇祯霍然起身，手中的奏章掉在地上，这怎么可能？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据奏章所说，卢象升确实已经公开起兵，还发布了什么《辞别关中檄》，声称要清君侧。

清君侧？他要清谁的侧？崇祯怒不可遏，在殿内来回踱步，朕待他不薄，封他为督师，委以重任，他竟然恩将仇报！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王承恩连忙劝慰，奴婢以为，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

卢象升这个人，奴婢也接触过几次，确实是个忠臣。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恐怕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崇祯停下脚步，皱眉思考：你的意思是......

奴婢怀疑，这里面可能有高起潜的手脚。王承恩小心地说道，那个阉贼一向与卢象升不和，说不定是他从中挑唆，逼得卢象升不得不反。

崇祯陷入了沉思。他对高起潜这个人也有些了解，知道此人确实专横跋扈，得罪了不少大臣。

即使如此，卢象升也不应该起兵造反。崇祯咬牙说道，他应该上奏朝廷，让朕来处理此事。

皇上，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了。王承恩提醒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平定叛乱。

崇祯重新拿起奏章，仔细看了一遍。只见上面详细描述了卢象升的种种，以及左良玉败退的经过。

传旨，立即调集京师附近的所有兵马，由朕亲自率领，前往关中平叛。崇祯怒气冲冲地下令，另外，下诏天下，昭告卢象升的罪状，凡能擒获卢象升者，封侯万户！

皇上，您要御驾亲征？王承恩大惊，万万不可！皇上乃万金之躯，岂能轻易犯险？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崇祯摆摆手，卢象升这个叛贼，朕要亲自处置他！

西安城内，督师府。

卢象升正在与众谋士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经过昨夜一战，他已经彻底认清了形势——与朝廷和解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走独立道路。

大人，刚才收到消息，朝廷已经下诏缉拿您了。傅青主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而且，据说皇上震怒，准备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卢象升苦笑一声，看来皇上是真的要与我拼个鱼死网破了。

王文义担忧地说道：大人，朝廷大军一旦南下，我们恐怕难以抵挡。

是的，仅凭西安这一座孤城，确实无法与整个朝廷对抗。卢象升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要另想办法。

大人的意思是......

撤离关中，转移到太行山。卢象升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杨国柱已经经营多年，可以作为我们的根据地。

程文炳有些不舍：大人，我们在关中经营这么久，就这样放弃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卢象升安慰道，关中虽好，但现在已经成了是非之地。太行山虽然偏僻，却可以让我们重新开始。

李化龙提出疑问：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撤离，岂不是坐实了叛逆的罪名？

卢象升沉思片刻，然后坚定地说道：既然朝廷已经认定我们是叛贼，那再辩解也无用。不如索性公开我们的立场，向天下昭告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