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秋收动员(1/2)
八月十六日,卯时刚过,护国府衙门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各村村长、里长、保长,一百三十余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人骑驴,有人步行,都在天亮前到了。院子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压得很低,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老张头靠在槐树下,卷了袋旱烟,没点。他六十多岁了,当村长十几年,这样大规模的动员会,还是头一回见。
老张,你说护国公召集咱们,是为啥事?旁边的李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还能为啥。老张头看了看天色,立秋都过了,该收庄稼了。
收庄稼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往年也没见这样。
往年是往年。老张头把烟袋别在腰上,今年护国府八万五千人,比去年多了一万多张嘴。你算算,得多少粮食?
李村长愣了愣,没接话。
院子东侧,钱守道抱着一摞账册,从偏厅走出来。他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眼镜,脸色有些苍白——昨夜他算账算到后半夜,眼睛都熬红了。
诸葛青云迎上来:算清楚了?
清楚了。钱守道把账册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缺口多大?
九万石。钱守道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还是往少了算。要是算上种子、损耗、军队额外需求,实际缺口怕是要到十万石。
诸葛青云沉默片刻:护国公知道了?
昨夜三更,我把账册送到他书房。钱守道戴回眼镜,他看了一夜,天快亮时让我通知各村村长,说有要事商议。
正说着,大堂里传来脚步声。卢象升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王文义、杨国柱、程文炳几位将领。
卢象升穿着一身青色布袍,腰间系着宽皮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里有些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他扫了一眼院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到齐了?
回护国公,一百三十二位村长、里长,全部到齐。胡志远快步上前,递上名册。
卢象升接过翻了翻,点点头:好。都进大堂,某有话说。
一百三十多人鱼贯而入,大堂里挤得满满当当。卢象升站在正中,没有坐,旁边的太师椅空着。他习惯站着说话,这样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
诸位。卢象升环视一圈,立秋已过,秋收在即。某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底下的村长们都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先说说今年的收成。卢象升示意钱守道上前,钱尚书,你来说。
钱守道打开账册,声音平稳:诸位村长,咱们护国府今年春天开荒五千亩,加上原有的五万亩,总共五万五千亩耕地。按照往年经验,小麦亩产约三石,总产量应在十六万石左右。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但是,咱们护国府现在有八万五千人。按照每人每年三石粮食计算,全年需要粮食二十五万五千石。
大堂里安静下来。
也就是说。钱守道推了推眼镜,即便秋收顺利,咱们还缺九万五千石粮食。
底下的村长们开始窃窃私语。老张头的脸色变了,他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心里一沉。
安静。卢象升抬了抬手,议论声立刻停住,钱尚书说的没错。某再说得明白些:今年秋收,咱们能收十六万石粮食。加上府库里的一万五千石存粮,总共十七万五千石。但是,八万五千人,一年要吃二十五万五千石。缺口,八万石。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这还没算种子。钱守道补充道,五万五千亩地,明年春天要播种,按每亩二斗种子算,需要一万一千石。还有损耗、霉变、鼠害,按百分之五算,又是八千石。这样一来,实际缺口接近十万石。
大堂里彻底静了。这不是小数目。十万石粮食,按照市价每石一两银子,就是十万两。护国府哪来这么多钱?
护国公。老张头忍不住站起来,这......这可咋办?
卢象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大堂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这些村长都是老实人,种了一辈子地,但从没遇到过这种事——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
办法有。卢象升缓缓说道,第一,购粮。某会派人去河南、山西各地买粮食。第二,节约。从现在开始,全府上下,都要节约用粮。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这一停,像是用了很大力气:
第三,控制人口。
大堂里又是一片哗然。
从今日起。卢象升的声音更加坚定,护国府暂停接收新的难民。
这话一出,村长们面面相觑。护国府从建立之初,就敞开大门接收难民。多少人是因为这个才投奔来的?现在突然不收了?
护国公,这......李村长站起来,那些逃难来的百姓,咱们真的不管了?
不是不管。卢象升解释道,已经在路上的,已经到了护国府边界的,某都会收。但从今天开始,某要设立新的标准:第一,有一技之长的;第二,家庭完整的,老少三代在一起的;第三,愿意服从管理、遵守规矩的。符合这三条,可以留下。其他人......
他深吸一口气:给路费,给粮食,劝他们去别处。
大堂里一片沉默。这个决定,和护国府一直以来的作风不一样。
某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卢象升声音低沉,某也不想这样。但某必须为已经在护国府的八万五千人负责。某要确保他们能吃饱,能活下去。某的能力有限,护国府的资源有限。某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某至少要保住现在的这些人。
老张头慢慢坐下,他明白了。护国公不是不想救人,是真的救不了。
这个决定,某想了很久。卢象升继续说,某也知道,这会让一些人失望。但某别无选择。现在,咱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完成秋收。
他转向钱守道:说说具体安排。
钱守道翻开另一本册子:秋收时间,从八月二十六日开始,到九月十五日结束,共二十天。五万五千亩地,按照护国府现有劳力,每天必须收完两千七百亩。
具体分工。他看着账册,全府八万五千人,除去老弱病残一万人,学堂学生五千人,工坊工人八千人,军队两万人,城防守卫三千人,剩下能下地的约五万人。
五万人分成五百个组,每组一百人,负责一百一十亩地。钱守道抬起头,每个村的地,由本村村长负责调配。军队派出五千人协助,主要负责运输和看守。学堂放假一个月,学生下地帮忙。工坊减产,抽调三千人支援秋收。
老张头暗暗算了算,点点头。这个安排,算是把能用的人都用上了。
还有。钱守道合上册子,护国公有令:秋收期间,务必做到颗粒归仓。田里的麦穗,一颗都不能浪费。收割时要仔细,捆扎时要结实,运输时要小心。各村村长负全责,若有损失,要追究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村长们都挺直了腰,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某再强调一遍。卢象升环视大堂,这次秋收,关系到护国府八万五千人的生死。某不要求你们干得多快,但必须干得扎实。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有损耗。每一颗粮食,都是百姓的命。
他说完,向村长们深深一躬。
大堂里的村长们愣住了。护国公给他们鞠躬?这......
诸位。卢象升直起身,护国府能有今天,全靠你们。这次秋收,还得拜托诸位。
老张头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护国公,您别这样。这是俺们该做的。您放心,俺们一定把粮食收好。
李村长也站起来,护国公待俺们好,俺们都记着。您放心,这次秋收,俺们豁出命也要干好!
一百三十多位村长纷纷站起来,大堂里响起一片应声。
卢象升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些村长都是好人,都是靠得住的。但他也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散会后,卢象升回到书房。王婉清已经在那里等着,桌上放着一壶茶。
听说了?卢象升坐下,端起茶杯。
王婉清给他倒茶,诸葛先生告诉我的。不再接收难民......你想好了?
想了一夜。卢象升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不这样做,粮食不够。不够的话,大家都要饿肚子。
王婉清沉默片刻:会有人不理解。
某知道。卢象升放下茶杯,但某必须做。某是护国公,要为八万五千人负责。
那些被拒绝的难民呢?
能给的,某都会给。卢象升揉了揉眉心,粮食、路费、盘缠。某不能让他们留下,但也不能让他们饿死在路上。
王婉清看着他,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卢象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院子里,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秋天的太阳,明明很温暖,为什么他却觉得冷呢?
八月二十日,护国府北门。
一个汉子牵着一头瘦驴,站在城门外。他四十来岁,脸色蜡黄,衣服打着补丁。驴背上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子。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站住。哪里来的?
军爷,俺们是从太原逃来的。汉子堆起笑脸,听说护国府接收难民,俺们想进去。
士兵看了看他们,拿出一本册子:姓名、籍贯、家里几口人、有什么手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