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整军风波(2/2)
“我看谁敢动!”
局势瞬间僵住,王文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如果在军营里发生火并,那就是惊天丑闻,足以让晋国元气大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踏、踏、踏!”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整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一支全副武装、身穿黑色新式军服的部队开了进来。他们手里端的,是刚刚列装的“兴武二式”带刺刀的燧发枪,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那是卢象升直属的特战队。
而在特战队的中间,卢象升一身戎装,面沉似水。
全场死寂。
卢象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上点将台。他没有看那些闹事的老兵,也没有看紧张的宪兵,而是转头看向王文义。
“文义,这就是你带的兵?”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王文义羞愧得无地自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末将无能!请王爷治罪!”
卢象升没有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的数千名士兵。
“把刘小三带上来。”
两个宪兵押着刘小三走上台。刘小三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刘小三。”卢象升看着他,“你为什么杀人?”
“报……报告王爷。”刘小三的声音颤抖着,“他抢我馒头,还打我……我……我不想死,我就……”
“你想活,所以你杀了他。”卢象升点了点头,“这在战场上,叫求生本能。但在军营里,叫自相残杀。”
卢象升突然提高了声音,指着台下:“刚才谁喊着要让刘小三偿命的?站出来!”
那个横肉老兵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我!赖头张是我兄弟!”
“好。”卢象升看着他,“赖头张抢新兵口粮,随意殴打袍泽,按军律,该当何罪?”
横肉老兵一愣,嗫嚅道:“按……按律当……当杖责三十。”
“错!”卢象升厉声道,“战时抢夺补给,欺凌同袍,动摇军心,按律当斩!”
这一声“斩”,吓得那老兵一哆嗦。
“赖头张虽然死了,但他违反军纪在先。刘小三反击虽然过当,但情有可原。”卢象升的话锋一转,“不过,军法无情。过失杀人也是杀人。若不惩处,军纪何在?”
“传我军令!”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新兵刘小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除军籍,发配至西山煤矿服苦役三年!三年内若无立功表现,不得赦免!”
这个判决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议论。发配苦役,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也算是重罚了。老兵们的气消了一半,新兵们也觉得王爷没有偏袒。
但卢象升的话还没完。
“至于赖头张……”卢象升叹了口气,“念其在保定之战中有功,不予追究其违纪之罪,按阵亡将士抚恤,其家属由护国府供养。”
这句话,让原本还满腹怨气的老兵们瞬间红了眼眶。王爷没有因为赖头张犯错就抹杀他的功劳,甚至还给了他死后的体面。
“谢王爷!王爷仁义啊!”横肉老兵噗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
一场风波,似乎平息了。但卢象升知道,这只是治标。
“都给我站起来!”卢象升大喝一声,“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知道你们在闹什么!你们不是为了赖头张,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怕被裁撤,怕离开军营就没饭吃,怕被别人看不起!是不是?!”
台下一片沉默,没人敢接话,但每个人都默认了。
“我卢象升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卢象升走到台边,大声说道,“军队要打胜仗,就必须精简,必须年轻化。这是铁律!但我晋国,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为国流过血的功臣!”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刚刚盖了大印的《退伍军人安置条例》!”
“第一!所有裁撤的退伍老兵,除了发放足额的遣散费外,凡身体健全者,优先安排进入兵工厂、钢铁厂、铁路局工作!工钱比照熟练工匠,每月至少二两银子!”
“第二!不愿意做工的,愿意回乡种地的,每人分发良田二十亩,免税三年!耕牛、种子由官府提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个乱世,光有工厂不行,还得有人守!护国府决定成立‘巡警司’和‘厂矿护卫队’。所有退伍老兵,只要通过考核,就可以转入巡警司,穿警服,拿皇粮,继续抓坏人,保卫一方平安!”
随着这一条条政策的宣布,台下老兵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进工厂?那可是肥差啊!现在谁不知道清徐工业区的工匠日子过得滋润?
分田地?还是免税的?这是多少农家子弟的梦想!
当警察?虽然不知道“警察”具体是啥,但听起来也是穿制服吃皇粮的,跟当兵差不多,还不用去前线拼命!
“王爷……这是真的吗?”周铁牛忍不住问道。
“君无戏言!”卢象升看着他,“周铁牛,我知道你不想走。但你也看到了,新兵需要教官。你的教导队还要扩编。以后,凡是留下的老兵,都要像你一样,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带兵!做不到的,就给我去工厂拧螺丝,去街上抓小偷!晋国不养闲人,但晋国给每一个勤快人一口饱饭吃!”
“万岁!晋王万岁!”
这一刻,校场上的欢呼声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被抛弃的恐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傍晚,王文义的营帐内。
王文义端着一杯酒,却迟迟没有喝下去。他对面的卢象升正在剥一颗花生米。
“王爷,今天若不是您来,我可能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王文义苦笑道,“我这只手断了,心好像也软了。”
“心软是好事,说明你把兵当人看。”卢象升扔进嘴里一颗花生,“但慈不掌兵。文义,你要明白,今天的裁撤,是为了明天少死人。”
“我明白。”王文义一口干了杯中酒,“那两千支新式火枪到了,我打算全部装备给教导队和第一师的突击营。有了这次风波,留下来的老兵会更珍惜机会,新兵也会更守规矩。”
“这就对了。”卢象升点头,“还有个事。刘小三这孩子……”
“王爷不是把他发配去挖煤了吗?”
“挖煤是给外人看的。”卢象升压低声音,“这小子那一筷子‘穿喉刺’,快、准、狠,是个天生的刺客苗子。让他去煤矿待半年,磨磨性子。半年后,让傅青主把他捞出来,进特战队。”
王文义眼睛一亮:“王爷英明!这确实是块璞玉。”
“另外,”卢象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军队内部安稳了,咱们就该看看外面了。多尔衮在北边也没闲着。”
“那个赖头张……”王文义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事后让人查了一下,他最近手头突然变得很阔绰,经常请人喝酒,还散布一些不满的言论。钱是从哪来的?”
卢象升眼神一凝:“你是说?”
“我怀疑,这次闹事背后,不仅仅是情绪宣泄那么简单。”王文义沉声道,“有人在推波助澜。赖头张可能被人收买了。”
“洪承畴。”卢象升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看来他的手伸得够长的,不仅搞我们的经济,偷我们的技术,现在还想乱我们的军心。”
“查!顺着赖头张这条线,把军里的蛀虫都给我挖出来!”卢象升下令,“正好借着这次整编,搞一次内部肃反。凡是背景不清、行迹可疑的,一律踢出主力部队!”
九月初十,随着最后一名被裁撤的老兵领着安置费和“入职通知书”走出军营,这场可能导致晋军分裂的危机终于化解了。
晋军虽然人数少了,但留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随着大量退伍军人进入工厂和地方治安系统,晋国的社会结构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一种准军事化的工业社会正在形成。
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的重生,更是一个国家的进化。
而在北方的风雪中,多尔衮和洪承畴正在酝酿着下一轮的攻势。他们以为晋国会因为内乱而衰弱,却不知道,经过这次阵痛,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更加紧密、更加高效的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