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货币战争(2/2)
“在。”
“你手下不是有一批专门跑口外(张家口以北)生意的‘白手套’吗?”卢象升指着这堆假币,“把这些钱,全部运出去。混在真钱里,或者直接当成真钱,去张家口,去归化城,甚至去北京的黑市。给我买!买皮毛,买人参,买药材,买硫磺!只要是清军控制区的物资,有多少买多少!”
“王爷的意思是……”傅青主眼睛一亮,“把这祸水引回去?”
“对。”卢象升点头,“满清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破解了假币。在他们眼里,晋钞还是硬通货。那些贪婪的皇商、走私贩子,认钱不认人。咱们就用洪承畴印的假钱,去买洪承畴的物资,这就叫‘取之于敌,用之于敌’!”
“记住,出价可以高一点。别怕花钱,反正这钱不是我们印的。”卢象升补充道,“我要让北京的物价也飞起来,让多尔衮尝尝通货膨胀的滋味!”
十一月下旬的张家口,寒风凛冽,但贸易黑市却异常火爆。
虽然明清交战,虽然晋清对峙,但商人的逐利本性是挡不住的。尤其是晋商八大家(皇商),他们虽然依附满清,但也眼馋晋国的工业品。
“李掌柜,这批上好的辽东人参,还有这一千张貂皮,您开个价。”一个满脸横肉的皇商管事,对着面前一个其貌不扬的晋国商人说道。
那晋国商人(傅青主的手下)看都没看,直接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两!现钞!”
“五万两?”那管事吓了一跳,这比市价高了足足三成,“您……您这给的是晋钞?”
“废话,现在谁还背着几千斤银子到处跑?这晋钞在山西、河北都能用,比银子还方便。”商人不耐烦地拍了拍箱子,“怎么?嫌钱烫手?不要我找别家了。”
“别别别!要!当然要!”管事乐开了花。晋钞虽然在清军官方被抵制,但在黑市上可是硬通货,毕竟晋国的商品太紧俏了。
交易迅速完成。商人拉走了整整十车的珍贵药材和皮毛,留下了满满一箱子的“晋钞”。
这箱子里,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真钞,下面全是护国府收缴上来的、洪承畴印制的“高仿品”。
这样的场景,在张家口、大同边境、甚至通过秘密渠道在北京城内频繁上演。
数以百万计的假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回了清军的经济体系。
十二月初,北京。
摄政王府内,多尔衮正美滋滋地听着户部尚书英俄尔岱的汇报。
“王爷,据探子回报,太原那边物价飞涨,人心浮动。咱们的‘假币计’生效了!”英俄尔岱拍着马屁。
“好!洪承畴这招果然厉害。”多尔衮大笑,“对了,最近市面上物资供应如何?快过年了,八旗子弟的赏赐得准备好。”
英俄尔岱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王爷,这……最近有点怪。”
“怎么怪?”
“市面上的东西,突然变贵了。”英俄尔岱擦了擦汗,“尤其是药材和皮毛,价格涨了快五成。而且……市面上突然多了很多晋钞。”
“多了晋钞?”多尔衮一愣,“咱们不是在印假钞祸害他们吗?多了不是好事?”
“可是……”英俄尔岱犹豫道,“那些商人们说,有人拿着大把的晋钞在疯狂扫货。他们以为是真钱,就卖了。结果拿着这些钱去想换银子的时候,发现……发现怎么也花不出去。现在那些晋钞都砸在手里了,变成了废纸。”
“什么意思?”多尔衮没听懂这复杂的经济逻辑。
就在这时,洪承畴匆匆赶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龙币”。
“王爷!出事了!”洪承畴顾不上行礼,直接将龙币呈上,“卢象升换币了!他们搞出了一种叫‘龙币’的新钱,有妖法防伪!咱们之前印的那几百万两假币,现在全都成了废纸!而且……”
“而且什么?”多尔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且,卢象升把我们印的假币,全都通过黑市花回来了!”洪承畴咬牙切齿,“我们的商人贪图高价,收了这些假币,把我们的物资卖给了晋国。现在咱们手里全是自己印的假钱,物资却没了!北京城的物价已经乱了套了!”
“砰!”
多尔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竖子!欺人太甚!”多尔衮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想用经济战搞垮晋国,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损失,更是智商上的羞辱。
“那个龙币……咱们能仿造吗?”多尔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洪承畴颓然摇头:“臣找了最好的工匠看过了。那纸里的龙纹,是在造纸时就生成的,工艺极其复杂。还有那变色的油墨,根本不知道配方。若是强行仿造,至少得一年时间摸索。”
一年?一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传令!”多尔衮双眼通红,“严禁民间私下使用晋钞!发现私藏者,斩!发现使用假币者,斩!把那些收了假币的皇商都给我抓起来,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银子吐出来!”
多尔衮只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来遏制通胀。但这无疑会让本来就萧条的北京商业雪上加霜。
而在太原,护国府的库房里,堆满了从清军那边“买”回来的好东西。
钱守道看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王爷,这一进一出,咱们不仅没亏,反而白赚了价值五十万两的物资!这仗打得,痛快!”
卢象升看着那些珍贵的人参和皮毛,淡淡一笑:“这些皮毛,全部送到前线,给守卫杀虎口的将士们做冬衣。那些人参药材,送到荣军院和医院。至于钱……告诉李小宝,给他拨五万两研发经费,让他继续折腾那个热气球。”
“是!”
处理完公务,卢象升走出大堂。此时,天空飘起了小雪。
他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眼中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焦急。
那里,是王婉清的住处。
算算日子,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王爷!”王文义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刚收到的消息,夫人……夫人发动了!”
卢象升浑身一震,什么宏图霸业,什么金融战争,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他撩起袍角,向着后院狂奔而去。
对于一个新兴的政权来说,一场辉煌的胜利固然重要,但一个健康的继承人,才是稳定人心、延续国运的根本。
太原城的上空,风雪交加。但在那风雪深处,似乎有一条幼龙正在破壳而出,准备在这个乱世中发出第一声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