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西归顺(1/2)
兴武三年,十月二十日。
西南,四川成都。
这座被誉为“天府之国”的古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深秋的萧瑟之中。虽然没有像江南那样经历剧烈的战火洗礼,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却丝毫也不比南京城破前少半分。
大西国皇宫(原蜀王府)。
“大西皇帝”张献忠,这位绰号“黄虎”、曾与李自成齐名的农民军领袖,此刻正烦躁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他那一脸标志性的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般炸立,双眼布满血丝,手中提着一壶烈酒,时不时猛灌一口。
“报——!”
一名探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皇上!大事不好!汉中的防线……松动了!”
“什么叫松动了?!”张献忠怒目圆睁,“孙可望是干什么吃的?老子给了他五万人马守汉中,这才几天?就被北边的蛮子吓破了胆?”
“不……不是打仗……”探马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那边的晋军(中华国防军)不打仗,他们……他们在山那边架起了大喇叭,天天喊话,还……还往这边扔罐头、扔白面馒头!”
“咱们的弟兄们大多是穷苦出身,看见白面馒头就走不动道了。再加上听说那边分田地、不纳粮,军心……军心散了啊!”
“哐当!”
张献忠手中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混账!都是软骨头!”张献忠咆哮着,拔出腰间的杀人刀,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桌角,“老子带他们杀贪官、吃大户,难道还亏待了他们?几个馒头就被收买了?”
大殿两侧,大西国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其实,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几个馒头的事?
自从卢象升在北京定都、改国号为“中华”、并挥师南下横扫江南的消息传到四川,大西国的人心就已经乱了。
多尔衮完了,弘光帝废了,郑芝龙降了。
这天下大势,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中华国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军队,连满洲铁骑和荷兰人的夹板船都能碾碎,区区一个大西国,拿什么挡?
“义父。”
一直站在武将首位、平日里最受张献忠器重的义子孙可望(此时已从前线撤回汇报),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如今局势危急,卢象升势大,咱们硬拼恐怕不是办法。不如……咱们撤吧?”
“撤?往哪撤?”张献忠瞪着他。
“往南!去云南,去贵州!甚至……去缅甸!”孙可望眼中闪过一丝狡诈,“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卢象升的铁车大炮进不去。咱们到了那里,依然可以称王称霸!”
张献忠沉默了。
去云南?当流寇?
他这一辈子,从陕北起义开始,流窜了半个中国,好不容易在成都坐了龙椅,当了皇帝。现在让他再回去钻山沟?
他不甘心啊!
“再等等……”张献忠咬着牙,“老子就不信,他卢象升真的有三头六臂!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只要咱们守住剑阁,守住长江,他就是有百万大军也飞不进来!”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
“让他进来!我是奉旨回来的!”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穿透了殿门的阻隔,清晰地传到了张献忠的耳朵里。
张献忠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让他进来!”张献忠大喝一声。
殿门大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中华国防军少将制服、脚蹬锃亮皮靴、腰间挂着左轮手枪的英武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留辫子,也没有留大西国的发髻,而是留着干练的短发。但他那张脸,却是张献忠再熟悉不过的。
“定国?!”
张献忠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来人正是他的另一个义子,也是大西军中最能打的猛将——李定国。
半年前,李定国在与清军作战中失踪(其实是潜入江南寻找机会,后被卢象升收编),张献忠一度以为他战死了,还为此痛哭了一场。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穿着一身“敌军”的皮!
“罪臣李定国,拜见义父!”
李定国走到殿中,并没有行君臣跪拜大礼,而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单膝跪地,行了家礼。
“你……你……”张献忠指着他,手都在发抖,“你投了卢象升?”
“是!”李定国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孩儿不仅投了,而且现在是中华国防军特战旅的旅长。这次回来,是奉了中华国执政官卢象升的命令,来见义父的。”
“混账!”旁边的孙可望跳了出来,指着李定国骂道,“你这个叛徒!还有脸回来?来人!把他拿下!砍了!”
几名殿前武士犹豫着想上前,却被张献忠一声厉喝止住。
“都给老子退下!”
张献忠死死盯着李定国,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定国,你从小性子最倔,也最讲义气。我不信你会为了荣华富贵卖主求荣。”张献忠沉声道,“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投卢象升?”
李定国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照相技术此时虽未发明,但可以理解为精细的素描画报或者战报),双手呈上。
“义父,您看看这些。”
张献忠接过画报。
第一张,是北京午门外,百姓欢庆光复,剪辫易服的场景。
第二张,是土木堡战场,清军尸横遍野,红衣大炮变成废铁的惨状。
第三张,是南京长江口,三艘巨大的铁甲舰喷吐黑烟,撞碎无数木船的画面。
第四张,也是最新的一张,是东海之上,郑芝龙的千艘战舰在火海中沉没,荷兰人的夹板船挂起白旗的瞬间。
张献忠的手开始颤抖。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他打了一辈子仗,这画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这就是卢象升的兵?”张献忠声音沙哑。
“是。”李定国说道,“义父,孩儿在南京亲眼所见。中华国的军队,用的不是刀枪,是连发的快枪;开的不是木船,是钢铁战舰;甚至他们还能飞在天上,往下扔炸弹!”
“孩儿之所以投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天下的汉人,也是为了义父您啊!”
李定国上前一步,言辞恳切:
“大明烂了,满清残暴。唯有中华国,不仅打跑了鞑子,还给百姓分田地,办工厂,让穷人吃饱饭。孩儿在南京看到,那里的百姓不用磕头,不用交苛捐杂税,那是真真正正的太平盛世啊!”
“义父!您起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百姓有口饭吃吗?现在卢执政官做到了!咱们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虚名,带着四川的父老乡亲去送死?”
张献忠沉默了。
他看着画报上那些钢铁巨兽,心中那点“据险死守”的幻想,正在一点点崩塌。
如果李定国说的是真的,那他引以为傲的蜀道天险,在那些会飞的气球和会爬山的铁车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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