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虎穴夜话,旧俗寄安(1/2)
夜色渐浓,深山里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在虎洞外呼啸而过,却被厚重的岩壁与洞口的篝火挡在外面。洞内暖意融融,篝火跳动的光映在九人脸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的枯草丛中,添了几分难得的安稳。
易枫靠在洞壁上,肩头的刀伤已敷了金疮药,脚腕的箭伤也用绷带仔细包扎好,虽仍有隐痛,却比白天舒缓了许多。他看着篝火上架着的虎肉,油脂正滋滋往下滴,落在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浓郁的肉香在洞内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其实这老虎,浑身都是宝。”易枫忽然开口,声音被篝火烘得带着暖意,“肉能果腹,寒冬里吃着还能驱寒;皮毛厚实,鞣制好了做成皮衣,比咱们现在穿的棉袍暖和十倍,若是能带出山林,到了城镇里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外虎尸的方向,继续说道:“就连老虎的骨头,也是稀罕物——入药能治风湿骨痛,寻常百姓家想买都买不到;还有它们的牙齿,老辈人里有个说法,说能辟邪。”
“辟邪?”这话一出,原本安静听着的八个女子瞬间来了兴致。王贵妃抱着赵多富,下意识往篝火边挪了挪,眼神里满是探究;朱琏与赵福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好奇——她们自小在皇宫长大,听惯了祭祀、祈福的说法,对“辟邪”这类事本就多了几分在意。
易枫见她们感兴趣,便笑着解释:“老虎是百兽之王,民间都叫它‘山君’,连山里的狼、熊见了都要躲着走。老辈人说,它的牙齿是最厉害的‘武器’,不仅能咬穿猎物的骨头,连妖魔鬼怪、山精野怪见了,也会害怕,不敢靠近,自然就能护着人平安。”
这话落在宋室宗亲耳中,分量又重了几分。她们自靖康之耻后颠沛流离,见惯了生死,早已没了从前的骄矜,只剩下对“平安”的迫切渴求。王贵妃更是立刻站起身,对身边的赵金奴说:“金奴,帮我搭把手,去把老虎的牙齿取来。”
赵金奴应了声,跟着王贵妃走出洞外。两人借着篝火的光,找到虎尸的头颅,王贵妃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用力朝着老虎的獠牙砸去——“咔嚓”一声,一颗莹白的虎齿应声脱落,上面还沾着细碎的血肉。她小心翼翼地捡起虎齿,用雪反复擦拭干净,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麻绳,将虎齿穿在绳上,做成了一个简单的项链。
她回到洞内,蹲下身,将项链轻轻系在赵多富的脖子上,手指温柔地摸了摸女儿颈间的虎齿,低声叮嘱:“多富,这个别弄丢了,戴着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以后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野兽了。”
赵多富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虎齿,冰凉的触感传来,她用力点头,把虎齿往衣领里塞了塞,像是藏起了一件珍宝。
一旁的赵福金看着,也动了心思。她想起身边的赵富金——这是她同母妹妹,自汴京城破后就一直跟着她,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她咬了咬牙,也起身走出洞外,学着王贵妃的样子,用石块砸下一颗虎齿,同样用麻绳穿好,走到赵富金面前,将项链递了过去:“富金,你戴着。咱们姐妹俩,都要平平安安的。”
赵富金接过项链,眼眶瞬间红了。她攥着冰凉的虎齿,声音带着哽咽:“姐姐,我……”话没说完,就被赵福金轻轻按住了手——无需多言,彼此都懂这份藏在“辟邪”里的牵挂。
易枫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彻底愣住了。他原本只是随口提起民间的说法,没想到北宋的皇室宗亲,竟对这些“封建迷信”如此笃信。可看着王贵妃眼中的温柔、赵福金脸上的郑重,他又忽然明白——她们信的哪里是“虎齿辟邪”,不过是借着这小小的物件,寄托着对亲人的牵挂,对“平安”的一丝奢望罢了。
朱琏见王贵妃、赵福金都取了虎齿,也小声对易枫说:“易枫,要不……也给大家都做一个吧?戴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易枫回过神,点了点头:“好,我去帮你们取。”他刚要起身,却被邢秉懿按住了胳膊——她怕他牵动伤口,便说:“你坐着别动,我去就行。”
说着,邢秉懿与刘淑仪一同走出洞外,很快也取来了几颗虎齿。她们分工合作,有的用雪擦拭,有的找麻绳穿串,没一会儿,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多了一根系着虎齿的项链。
篝火依旧跳动,洞内的虎肉渐渐烤得金黄。赵多富摸着颈间的虎齿,小声哼起了从前在宫里听来的童谣;王贵妃看着女儿的样子,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朱琏与赵福金靠在一起,偶尔低声说着话,眼底的忧虑淡了几分。
易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暖暖的。他知道,这小小的虎齿或许真的不能“辟邪”,但此刻,它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九个人的心紧紧系在一起,让这冰冷的深山虎穴,有了家的温度。只是他也清楚,这份安稳终究是暂时的——金兀术不会善罢甘休,大金的追兵迟早还会找来,他们必须尽快养好伤,找到真正能安身的地方。
他悄悄握紧了腰间的人皇剑,目光望向洞外漆黑的山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带着这些人,活着走出这片深山,护着她们,直到真正平安的那一天。
赵福金指尖摩挲着颈间的虎齿,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不少,见易枫对“辟邪”的说法这般熟悉,忍不住好奇追问:“易枫,除了老虎牙齿,还有别的东西能辟邪吗?”她这话一出,洞内其他人也都抬眼望过来——连一向沉稳的王贵妃,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易枫看着众人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焰噼啪一声跳得更高:“要说最厉害的,当属天上的龙——龙鳞、龙爪、龙角,传说都是能镇住百邪的宝贝,可咱们谁真见过活龙?不过是传说罢了。”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赵多富更是歪着头问:“易枫哥哥,龙是不是真的会飞呀?宫里的画里,龙都有长长的尾巴,还有爪子呢!”易枫揉了揉她的头,笑着点头:“是啊,传说里的龙能呼风唤雨,还能腾云驾雾,可厉害着呢。”
玩笑过后,易枫收敛了笑意,认真说道:“不过要说常见的辟邪物,倒真有几样。比如黑狗血,老辈人说黑狗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它的血阳气重,洒在门口或窗台,能挡着孤魂野鬼进门;还有公鸡血,尤其是那种红冠子、白羽毛的大公鸡,它的血也有辟邪的说法,要是遇到怪事,滴几滴在衣角,能保平安。”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样,补充道:“对了,还有糯米。糯米性温,阳气足,不仅能吃,还能用来辟邪——要是感觉住处不对劲,或者走夜路怕遇到‘东西’,口袋里装一把糯米,遇到事就撒出去,传说能驱邪。”
“糯米也能辟邪?”刘淑仪忍不住开口,她从前在宫里,只知道糯米能做糕点,却从没听过还有这用处。易枫点头:“是啊,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有户人家住在坟地附近,夜里总听到奇怪的声音,后来用糯米混着盐洒在院子里,那声音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话让洞内的气氛又热闹起来。邢秉懿想起从前在王府时,遇到阴雨天气总觉得屋里阴冷,忍不住问:“那要是咱们住的地方潮湿阴冷,是不是也能撒点糯米?”易枫笑着应道:“可以试试,就算不管用,糯米也能吃,不浪费。”
王贵妃抱着赵多富,若有所思地说:“这些说法虽听着玄乎,可多知道些,总归没坏处。以后咱们再遇到难走的夜路,或者住陌生的地方,说不定真能用上。”朱琏也点头附和:“是啊,就像这虎齿,戴在身上,心里也踏实些。”
赵福金看着颈间的虎齿,又想起易枫说的黑狗血、公鸡血,忽然笑道:“早知道这些,当初在汴京城时,我就该多备些糯米和公鸡血,也不至于那么害怕。”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时的她,贵为帝姬,却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易枫听出她语气里的伤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都过去了。现在咱们有匕首,有虎齿,还有这些辟邪的法子,以后再遇到事,咱们一起面对,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无助了。”
赵福金抬头看向易枫,眼底的伤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是啊,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姐妹,有易枫,还有这些能让她安心的“依仗”。她用力点头:“嗯,以后咱们一起面对。”
篝火渐渐弱了些,洞内的暖意却丝毫不减。众人围着篝火,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民间的辟邪说法,从黑狗血聊到桃木剑,从公鸡血聊到朱砂,那些曾经让她们恐惧的“鬼怪传说”,此刻在彼此的交谈中,竟渐渐变成了驱散恐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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