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帐暖融心事,粥香慰旧痕(1/2)

沧州营的夜总裹着化不开的寒气,易枫从侍卫歇宿的偏帐回来时,靴底沾着的霜花在帐帘缝隙漏出的暖光里,很快融成了细碎的水珠。他抬手掀开帐帘,第一眼便看见赵福金坐在床沿——她没披外袍,只穿着素色寝衣,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手里捏着他白天放在案上的半块干粮,眼神却没落在干粮上,而是望着帐角跳动的烛火,连他进来的动静都没察觉。

“怎么坐着发呆?夜里凉,怎么不裹件衣裳?”易枫走过去,将身上沾了寒气的甲胄解下,随手靠在帐壁上,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他弯腰坐在赵福金身边,床榻微微下陷,这才见她回过神,眼底的怔忡像被风吹散的雾,随即漾开一抹浅笑,伸手便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没等易枫再说什么,赵福金便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蹭过他的脖颈,暖得让人心尖发颤。“方才听见你跟侍卫说话,知道秉懿妹妹和孩子都安好,心里便松了些,可想着想着,又有些走神了。”她的声音很轻,裹着烛火的暖意,落在他耳边。

易枫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放得更柔:“在想什么?瞧你这模样,倒像是有心事。”

赵福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怅惘:“我在想,你从未去过汴梁,也不是北宋的官员,可若……若你当初出现在北宋为官,靖康之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这北宋,是不是也能保住?”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易枫心上。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帐内的安静,也怕听到不愿听的答案。易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格外清晰:“靖康之耻或许能避过,但北宋的灭亡,终究是躲不掉的。”

“为什么?”赵福金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疑惑。她是大宋的公主,自小在汴梁深宫长大,虽见过朝堂的勾心斗角,却始终不懂——若有像易枫这样懂兵事、有胆识的人在朝中,怎么还守不住一个王朝?她攥着易枫衣袖的手紧了紧,急切地追问,“你若在北宋为官,定能说服父皇和皇兄,定能挡住金人的铁骑,怎么会……怎么会还是保不住?”

“你觉得,靖康之耻的根子,是缺一个能打仗的官员吗?”易枫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他伸手,轻轻握住赵福金微凉的手,指尖传来她细微的颤抖,“不是的。这乱世的因,早在徽宗皇帝沉迷书画、钦宗皇帝优柔寡断时,就已经种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透过这层层军帐,看到千里之外汴梁城的模样——那座曾繁华似锦的都城,终究还是毁在了帝王的昏庸和朝臣的推诿里。“我若真在北宋为官,绝不会学那些只会空谈义理的文武百官,更不会像李纲那样,空有救国之心,却一次次被罢免、被排挤。”赵福金刚要开口,却被易枫按住手背,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可我若想真的做成事,唯一的路,便是学王莽篡汉那样——篡了这大宋的江山。”

“篡宋?”赵福金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易枫,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那是我的家国,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你怎么能……”

“我比谁都清楚赵佶和赵桓是什么样的人。”易枫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眼里只有书画、享乐,只有如何能安稳求和,从来没有百姓的死活,更不会把抗金救国放在第一位。李纲为什么会被罢免?因为他的主张挡了奸臣的路,也违了皇帝想要求和的心思——连李纲都落得如此下场,我若在朝中,只会比他更难。”

他转头,认真地看着赵福金的眼睛,眼底没有半分闪躲:“我若顺着朝廷的规矩走,要么像李纲那样,被排挤到无职无权,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要么,就会比他更惨——我的主张比李纲更激进,若我掌了兵权,皇帝和奸臣绝不会容我,到时候,我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救大宋了。”

帐内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又很快熄灭在空气里。赵福金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知道易枫说的是实话,父皇和皇兄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可“篡宋”两个字,还是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她的心上,又酸又疼。

“我知道你听着难受。”易枫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她跟着他行军以来,慢慢磨出来的,“可这是唯一的活路。只有推翻这样腐朽的朝廷,才能重新整肃朝纲,才能把那些只知享乐的蛀虫清出去,才能凝聚人心,挡住金人的铁骑。靖康之变不是偶然,是这烂透了的北宋朝廷,自己把自己推向了绝境——若想救这天下,先得毁了这个已经没救的北宋。”

赵福金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外的更鼓声都敲了四下,她才慢慢靠回易枫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懂了。”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哪怕你要背负骂名,哪怕前路再难,我都陪着你。”

易枫的心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眼眶有些发热。他抬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有力:“等我平定了沧州的战事,等我集齐了足够的力量,定会给你,给天下百姓,一个没有战乱、没有昏君的天下。”

帐外的夜风还在呼啸,卷着远处的篝火声,帐内的烛火却越燃越亮。两人相拥着坐在床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却仿佛已经将彼此的心意,都融进了这寂静的夜色里——北宋的灭亡已成定局,但未来的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哪怕要踏过荆棘,越过火海,也绝不会回头。

沧州营的更鼓敲过四下时,易枫帐内的烛火已弱了大半,只剩一点昏黄的光,勉强映着帐中相拥的身影。赵福金靠在易枫肩头,方才因“篡宋”二字而起的颤抖早已平复,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只是攥着易枫衣襟的手,仍未松半分——像是怕这帐内的暖意、身边人的温度,都是乱世里一场易碎的梦。

易枫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许是方才哽咽时未散的痕迹。他轻轻抬手,将她颊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檐角栖息的夜鸟。怀里的人似有察觉,往他怀中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易枫的嘴角不自觉弯起,缓缓将她打横抱起,小心地放到铺着厚褥的床榻上。

他替赵福金褪去脚上的软靴,又将她散乱的寝衣领口理好,才转身吹灭了案上的烛火。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帐帘缝隙漏进的一点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的轮廓。易枫轻手轻脚地躺到赵福金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中,另一只手则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连被边都仔细压了压,生怕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冻着了她。

鼻尖萦绕着赵福金发间的皂角香,怀里是她温热的体温,易枫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低头,在赵福金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他未说出口的珍视与承诺。“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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