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民声沸传营寨里 枫伤卧榻谋归程(1/2)

临安行宫的寝殿内,鎏金铜漏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赵构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摩挲着一枚从东京带来的玉璧——那是徽宗皇帝早年赐他的物件,玉面上的云纹已被摸得光滑温润。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哭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陛下!陛下救命啊!”传旨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一身内侍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刚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往赵构身前挪,“臣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那易军的赵羽,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构皱起眉,将玉璧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慌什么?朕让你去传旨,你怎成了这副模样?”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太监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与委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到了易军营寨,刚把陛下的旨意念完,那赵羽就发了疯!他说易军不是宋军,说他只认易枫,不认陛下您!还……还骂您是‘狗皇帝’啊!”

“你说什么?”赵构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撞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几步走到太监面前,眼神凌厉如刀,“他真敢这么说?”

“千真万确啊陛下!”太监连忙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他不仅骂您,还把您的圣旨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臣上前理论,他竟拔出佩刀,刀刃都快架到臣的脖子上了,说再敢逼他,就一刀斩了臣!若非臣跑得快,此刻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赵构积压已久的怒火。他本就对易军的“割据之势”心存忌惮——自靖康南渡以来,易军凭借抗金战功收拢人心,占据皖南数州,粮草自给,兵员自募,早已成了不听朝廷号令的“独立势力”。之前念及易枫抗金有功,又传言其坠崖生死未卜,他才暂未动手,如今赵羽竟敢公然辱骂、践踏圣旨,简直是挑战皇权的底线!

“反了!真是反了!”赵构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朕念他护民有功,不愿苛责,他倒得寸进尺!一个武将,竟敢如此放肆,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宋的律法?”

一旁的内侍省总管连忙上前,捧着茶盏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那赵羽不过是个武夫,目光短浅,不知天高地厚,陛下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不与他一般见识?”赵构一把挥开茶盏,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今日敢骂朕、踩圣旨,明日就敢举兵反叛!易军两万余人,盘踞皖南,若再不处置,迟早要成心腹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召李纲、吕颐浩、范宗尹、张浚、朱胜非、秦桧、宗泽入宫议事!朕倒要看看,这易军的事,该如何解决!”

半个时辰后,议事殿内烛火通明,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赵构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将太监的哭诉复述了一遍,最后拍着案几道:“诸位爱卿都听到了!赵羽目无君上,易军割据一方,已成朝廷大患!今日不除,他日必酿大祸!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秦桧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易军虽有不臣之心,但眼下金人虎视眈眈,若贸然对易军动武,恐陷朝廷于‘内耗’之境,让金人有机可乘。不如先派使者前往易军营寨,好生安抚,许以高官厚禄,劝赵羽归顺朝廷。若他肯降,便将易军编入禁军,调往临安附近驻守,既解了割据之患,又能增强抗金力量;若他不肯降,再议征讨不迟。”

“秦大人此言差矣!”李纲立刻反驳,出列道,“赵羽已公然辱骂陛下、践踏圣旨,其心已叛,岂是‘安抚’就能归顺的?今日若纵容他,明日各地武将皆会效仿,视朝廷旨意如无物,陛下的权威何在?大宋的律法何在?臣请陛下即刻下诏,削去赵羽官职,命韩世忠、张俊两部率军前往皖南,征讨易军,以正国法!”

吕颐浩也附和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易军盘踞皖南,截断朝廷漕运要道,若再任其发展,粮草、兵员皆会大增,届时再想征讨,难如登天!不如趁其羽翼未丰,速战速决,一举剿灭!”

范宗尹却皱着眉,上前一步道:“陛下,征讨之事需谨慎。易军虽为割据势力,但近年来屡败金军,在民间声望极高,百姓皆称其为‘抗金义军’。若朝廷以‘叛逆’之名征讨,恐失民心,反而让金人得利。再者,韩世忠、张俊两部此刻正驻守沿江防线,若调他们去皖南,金人若趁机南下,沿江防线恐难守住。”

张浚、朱胜非等人也纷纷开口,有的支持征讨,有的主张安抚,有的则建议先派人刺探易军虚实,再做决断,殿内顿时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宗泽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队列。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头发已全白,却依旧腰杆挺直,他望着赵构,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处置易军,而是抗金!金人已占东京,正欲南下,若朝廷此时对易军动武,便是自毁长城!赵羽虽有不臣之举,但他毕竟是抗金名将,易军也是抗金的中坚力量。臣请陛下暂且搁置争议,许易军继续驻守皖南,待击退金人后,再议归顺之事!”

“宗大人!”秦桧立刻反驳,“赵羽已公然叛君,若再放任他驻守皖南,岂不是养虎为患?再说,易军若真有心抗金,为何不听朝廷号令?为何要割据一方?依臣看,他们所谓的‘抗金’,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图谋不轨罢了!”

“你胡说!”宗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桧道,“易军在雁荡山血战金人,护着数十万百姓南下,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赵羽若真想图谋不轨,为何不趁金人南下时趁机扩张,反而拼死保护百姓?你这是在污蔑忠良!”

“好了!”赵构猛地喝止两人的争论,脸色愈发阴沉,“都别吵了!朕问你们,易军若不除,朝廷的威严何在?抗金若要靠一支不听号令的割据势力,朕这个皇帝,还有何用?”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秦桧身上:“秦爱卿,你说的‘安抚’之策,朕看可行。你即刻拟一道旨意,封赵羽为‘皖南防御使’,许他依旧统领易军,但需听从朝廷调遣,按时缴纳赋税。再派使者前往易军营寨,好生劝说,若他肯接旨,便罢;若他不肯……”

赵构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便命韩世忠率一部兵力,进驻皖南边境,威慑易军。同时,传檄各地,断绝易军的粮草补给,让他知道,若敢与朝廷对抗,便只有死路一条!”

秦桧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

宗泽还想争辩,却被赵构抬手打断:“宗爱卿,朕知道你心系抗金,但皇权不可辱,朝廷的规矩不能破。易军若真有心抗金,便该归顺朝廷,与朕同心协力,共御外敌。若他执意割据,便是朝廷的敌人,朕绝不姑息!”

宗泽望着赵构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退回到队列中。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满是忧虑——易军若与朝廷反目,金人必趁机南下,大宋的抗金之路,怕是要更加艰难了。

议事结束后,官员们陆续离开,赵构独自留在殿内。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被赵羽踩过的圣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褶皱,眼神复杂。他既想维护皇权的威严,又怕真的逼反易军,让金人得利。但一想到赵羽辱骂他的话语,想到易军割据一方的事实,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赵羽,易军……”赵构喃喃自语,“朕给过你们机会,若是你们不肯珍惜,就休怪朕无情了。”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将圣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缠绕在临安的夜色里,也缠绕在大宋的未来之上。而此刻的皖南易军营寨,赵羽还不知道临安城内的决议,他正站在帐篷外,望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握着易枫留下的虎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易军,守住百姓,等易枫回来。

皖南的晨雾还未散尽,易军大营的辕门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三辆挂着临安宫苑标识的马车停在营外,为首的使臣身着绯色朝服,手持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十余名佩刀侍卫,神色倨傲地望着守营的易军士兵。

“快去通报你们将军赵羽,就说临安使臣奉旨前来,让他速速出营接旨!”使臣扬起下巴,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手里的圣旨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守营士兵面无表情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跑向主营帐。不多时,赵羽身着玄色铠甲,腰佩长刀,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走出。他脸上没有丝毫迎接使臣的恭敬,反而眼神冷冽,目光扫过使臣一行,像在审视敌人。

“赵将军,陛下有旨,还不快快接旨?”使臣见赵羽只是站着不动,眉头顿时皱起,提高了声音。

赵羽却没理会他的催促,反而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来人,给使臣大人搬张椅子——毕竟是从临安来的‘贵客’,总不能让大人站着说话。”亲卫们立刻搬来一张粗木椅子,放在营门旁的空地上,与使臣之间隔着数步距离,态度疏离。

使臣见状,脸色愈发难看,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发作,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展开圣旨,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易军将领赵羽,护民抗金,颇有功绩,特封尔为皖南防御使,仍统领易军;易军需按月向临安缴纳粮草赋税,听候朝廷调遣,共御金人。望尔恪守臣节,不负朕望,钦此。”

圣旨念完,使臣上前一步,将圣旨递向赵羽:“赵将军,接旨吧。陛下念你有功,才格外恩宠,你可要懂得感恩。”

赵羽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圣旨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恩宠?陛下的‘恩宠’,就是让易军缴粮纳税,听候调遣?”

“放肆!”使臣脸色一沉,“圣旨已下,岂容你质疑?陛下让易军纳入朝廷编制,是给你们正名的机会,若不是陛下仁慈,你赵羽此刻还是个‘割据叛将’!”

“叛将?”赵羽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使臣笼罩。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昨夜巡逻时的寒气,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我易军自成立以来,死守雁荡山,护数十万百姓南下,与金人大小百余战,哪一次不是用弟兄们的血换回来的生路?而你们临安朝廷呢?陛下躲在深宫,秦相公忙着议和,去年东京告急,我们求援的文书递了十封,你们回了一封——还是让我们‘暂缓抗金,以和为贵’!”

他指着营外不远处的百姓安置区,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那些百姓!他们都是从东京逃出来的,家里的亲人要么死在金人刀下,要么被掳北上,若不是易军护着,他们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现在陛下倒想起让我们缴粮纳税、听候调遣了?晚了!”

使臣被赵羽的气势逼得后退两步,却依旧强撑着喊道:“赵羽!你敢违抗圣旨?陛下已命韩世忠将军率军进驻皖南边境,若你不肯接旨,便是与朝廷为敌,届时大军压境,易军必败无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