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中原风起,故臣归心(2/2)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中忽然燃起几分光亮,声音也提了些:“可易军不一样!老朽在汴京周边游走时,常听百姓说,有个白发蓝瞳的易枫将军,在金国腹地杀了鲁国王完颜昌,废了盖天大王完颜宗贤,还砍断了完颜希尹的手指,连五百金兵都被他诱进冰湖淹死!”“金人把我们宋人当猪狗使唤,二帝受牵羊之辱,宗室被掳北上,老朽夜里想起这些,就恨得睡不着觉!”朱伯材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悲愤,“易军敢跟金人硬拼,还能救回被俘的皇族,这就比远在江南、动静不明的南宋,更让老朽看到希望。我加入易军,不是不认南宋,是想趁着还有力气,跟着能打金兵的人,早点杀回北国,哪怕只是为抗金多添一分力,也比在原地等消息强!”林潇听得心头发热,连忙拱手:“老丈深明大义!易将军若知道您的心意,定会大喜!有您这样的老将加入,咱们易军的士气,定能更盛!”

朱伯材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他没说,昨夜在破庙里,他曾对着女儿朱琏年轻时绣的一方绢帕落泪——自朱琏随二帝北上后,他便没了女儿的消息,不知她是否还活着,是否也受了牵羊礼的屈辱。他更没说,选择易军,一半是为抗金,另一半,是盼着易枫在金国的势力,能帮他悄悄寻到女儿的下落。这份私心,他不敢说出口,怕污了“报国”的名头,更怕消息传出去,给远在金国的女儿惹来祸端。茶寮里的义士们听了朱伯材的话,纷纷叫好,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跟着易军杀向金国。林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越发坚定——有朱伯材这样的老将,再加上易将军在北国的战绩,易军定会越来越壮大,总有一天,能收复失地,救出被俘的皇族。

朱伯材坐在角落,听着众人的欢呼声,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绢帕——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抬头望向北方,眼神里满是期盼:“琏儿,你一定要活着,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微微晃动,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执念。

茶寮的喧闹随着暮色渐深散去,招募的义士们在院角搭起帐篷,篝火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不时传来几句关于抗金的议论。林潇正忙着清点人数、分配干粮,笔尖在名册上划过,偶尔抬头叮嘱亲兵看好物资,一派忙碌景象。

朱伯材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却悄悄起身,对着林潇拱了拱手:“将军忙着,老朽年纪大了,身子乏得很,先去后院透透气,歇一歇。”林潇正低头核对数字,闻言随口应道:“老丈慢些,夜里凉,别待太久。”朱伯材应了声,转身走出茶寮,脚步缓缓挪到后院的老槐树下。夜风卷着枯叶落在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裹紧了粗布棉袄,枯瘦的手指在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块磨得光滑的白玉佩——玉佩上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那是当年汴京破城时,他从乱兵刀下抢回的,也是女儿朱琏出嫁时,他亲手系在她腰间的物件。指尖触到冰凉的玉佩,朱伯材的眼眶渐渐红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琏儿……”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发颤,“牵羊礼过后,你到底在哪?是还在北上的路上,还是……”后面的“已经不在了”几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用力攥着玉佩,指腹反复蹭过那道裂痕,像是在触摸女儿当年出嫁时,含泪望着他的脸。

他想起白天林潇的问话,心里一阵苦涩——哪是什么“南宋路远、关卡难通”,他早就托乡邻打听了,临安的驿路上个月就通了,只是他不敢去。他是朱琏的父亲,是钦宗追封的恩平郡王,若真去了南宋,赵构若有半分想与金人议和的心思,说不定会把他这个“前朝外戚”当作筹码,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女儿,反而会害了她。可易军不一样。易枫在金国杀完颜昌、废完颜宗贤、断完颜希尹手指,连五百金兵都能诱进冰湖淹死,这样的人,连金人都怕他三分,说不定真能在金国腹地站稳脚跟,真能找到那些被俘的宗室,真能……护琏儿周全。

“老朽可不是为了私念……”他对着空荡荡的后院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女儿解释,“只是易枫能在金国立足,跟着他,总能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听到一句你的消息,知道你还活着,也好啊。”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枝桠哗哗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朱伯材把玉佩重新揣回怀里,紧紧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冰凉贴着心窝,像是女儿还在身边。他抬头望向北方,夜色浓重,看不到金国的方向,却还是缓缓挺直了背脊——等明天跟着林潇出发,他要多帮着招募些义士,易军的势力越大,易枫在金国的底气就越足,他找到女儿的希望,也就越大。

“等着爹……”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口擦掉眼角的湿意,转身往茶寮旁的临时住处走。路过帐篷时,听到里面传来义士们兴奋的声音:“听说易将军在冰湖杀了五百金兵!咱们跟着他,定能把金人赶出去!”他脚步顿了顿,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这条路,他没选错。

而此时的易军总营,白玉堂正站在院中的高台上,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信。一只羽毛鲜亮的鹦鹉停在他肩头,爪子上还缠着送信的布条——这是易军特制的“飞鸽传书”,只不过用的是更通人性、飞得更快的鹦鹉。信是林潇写的,字里行间满是兴奋,细细说了朱伯材加入的事,连老槐树前掰断木头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白玉堂反复读了两遍,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他走到桌前,铺开信纸,提起笔,指尖悬在纸上片刻,才缓缓落下:“林潇所报,武康军节度使朱伯材加入易军一事,某已知晓。按常理,此等前朝重臣,本该投奔南宋朝廷,如今却来投我易军,是福是祸,暂难定论。某只知一事——宋廷历来重文轻武,即便赵构此刻未显议和之心,待我易军势力渐大,朝廷也绝不会容得下我们。朱伯材既来投,便好生相待,观其言行,若真心抗金,便是助力;若有他念,再作计较。速将此信传回,另叮嘱林潇,护好朱伯材,莫让金人知晓其踪迹。”

写完信,他把信纸折好,系在鹦鹉的爪子上,轻轻拍了拍鹦鹉的背:“快去,把信给易将军送去。”鹦鹉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朝着北方的夜空飞去,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夜色里。白玉堂站在原地,望着鹦鹉飞去的方向,眉头依旧未舒。他不知道朱伯材的加入是好事还是坏事,却清楚地知道,易军与南宋朝廷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较量——而朱伯材这位“前朝旧臣”,或许会成为这场较量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