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3.进军南极洲 一(2/2)

在古巴港休整时,出了桩趣事。郭虎教当地士兵练客家刀,有个叫卡瓦的印第安青年学得最快,劈砍时虎虎生风,就是总把“正气”念成“争气”。郭虎也不纠正,笑着用刀柄拍他的肩膀:“争口气,把这地儿守住,比啥都强。”那青年后来非要跟着船队走,说要去南极看看冰是什么模样,还带了袋当地的“火果”——拳头大的红果子,据说埋在雪里能发热,正好给破冰船当热源,他还特意用麻线把果子串起来,挂在船桅上像串红灯笼。

刘鹏在纽约港卸完货赶来时,带来个好消息:澳洲港又造好四艘破冰船,正往南极赶,船身还刷了层黑油漆,能防冰碴刮擦。“白砚让我给您带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锦缎是用菠萝纤维织的,里面是片墨鹤图残片,画的是鹤喙破冰的样子,墨色里掺了点金粉,“她说这画能辟邪,在冰原上迷路时,对着太阳看,鹤眼里会显出方向。”我把残片交给周福,让他缝在斥候队的旗上,旗角再缀三个瓷铃,风吹时能辨风向,瓷铃是赣州窑的,声音清越,十里外都能听见。

出发去南极的前一夜,刮起了南风。郭虎的水军在甲板上练刀,刀光映着月光,把海水都染成了银的,刀刃上的寒气逼得人直哆嗦。周福带着斥候清点物资,发现石勇从北美港运来的金锭少了一块,正着急时,个因纽特向导笑着指了指船桅——那金锭被嵌在桅杆顶端,裹着层黑油,在月光下泛着暗芒,像颗星星。“这是我们的规矩,”老向导用汉语比划着说,皱纹里还沾着点冰碴,“金子镇桅杆,船就不会迷路。”

六月二十六日清晨,船队终于拔锚了。十二艘破冰船列成雁阵,船头的长颈鹤在朝阳下闪着金光,鹤眼里的红玛瑙像两颗小太阳。我站在旗舰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古巴港,看见刘越带着百姓在码头挥手,他们举着的火把连成条火龙,在晨雾里蜿蜒,像条不肯熄灭的正气。周福突然喊“看北边”,只见天际线上浮着片七彩的云,红的像火,紫的像茄花,老向导说那是“冰原的信使”,预示着前路平安。

航行到斯科舍海时,水温骤降到冰点。甲板上结了层薄冰,士兵们用黑油擦脚才能站稳,油香混着寒气,倒有几分提神。有天夜里,郭虎的水军发现船舷边跟着群怪鱼,身子是透明的,骨头看得清清楚楚,像玻璃做的。“这叫冰鱼,”周福翻出石勇给的《极地异物志》,书页边缘都冻硬了,“因纽特人说,这种鱼的血能防冻,涂在脚上就不怕冰碴子。”我让士兵们小心捕捞,把鱼鳔收起来,用竹篾串着挂在舱里,说不定能当救生筏的气囊用,鱼身上的油脂则炼成油膏,分给大家抹在手上防裂。

七月初九那天,破冰船第一次派上用场。前方出现片浮冰,像块巨大的白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刘鹏下令撞冰,青铜鹤犁插进冰面时,竟溅起串火星——原来冰层里裹着些黑色的石头,敲开看,和红海港的黑油矿石一模一样,边缘还沾着点冰晶。“这冰原底下,说不定也有黑油矿。”郭虎摸着石头笑,掌心的温度融了点冰,在石面上留下道水痕,“等咱们占了这儿,就把矿挖出来,造更多的船,让大宋的船能开到世界尽头。”

傍晚时分,了望哨突然敲响铜锣。远处的冰面上,有个黑点在慢慢移动。周福带斥候乘小艇过去看,回来时捧着块冻在冰里的木板,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宋”字,笔画里还嵌着点海藻。“像是艘沉船的碎片,”他用刀刮去冰碴,木纤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这木头是泉州的杉木,至少有三十年了,说不定是景炎年间的商船。”我突然想起文天祥的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或许早在我们之前,就有宋人驾着船闯过这片冰海,把正气埋在了这里。

夜色降临时,船队在块浮冰旁停下。士兵们升起篝火,用瓷罐煮罐头,罐底的火炭噼啪响,把周围的冰都烤化了圈。因纽特向导教大家唱极地的歌谣,调子竟和客家的《正气歌》有些像,只是词儿换成了“冰为床,雪为被,汉旗不倒”。郭虎舞起客家刀,刀风卷着火星飞,把冰面照得通红,刀刃划过冰面时,溅起的冰屑像碎玉。我望着天边的极光,绿的、紫的、粉的,像无数条彩带在舞,突然明白白砚说的“正气长存”——它不在书里,不在碑上,而在这破冰船的犁尖上,在士兵们冻红的脸上,在冰鱼透明的血里。

周福的斥候在冰原上插了面汉旗,旗角的瓷铃在风中轻响,像在唱《正气歌》的调子。我让他们把那片刻着“宋”字的木板埋在旗杆下,又铺上层黑油矿石,矿石缝隙里还塞了把客家刀,刀柄朝上,像个路标。“等到来年,”我对刘鹏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咱们就在这儿建个科考站,用赣州的耐火砖砌墙,屋顶盖茅草,房檐下挂青花瓷片,让这里也像红海港一样,有家的模样。”

远处的冰层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动,冰面裂开道细缝,冒出的寒气带着点硫磺味。郭虎的刀瞬间出鞘,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周福的斥候举起了突火枪,枪管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老向导却笑着摆手,皱纹里堆着冰碴:“这是‘冰原在呼吸’,说明我们走对路了。”我望着漆黑的冰洞,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在眨——那是千年来未绝的正气,在等着我们这些后来者,把它从冰里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