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运河千里(1/2)

青灰色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车轮碾过官道的碌碌声,被运河河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所取代。李清河和林婉如,在钦差卫队名义上的护送(实质上的监视)下,离开了生活数月、历经生死波澜的青霖城,踏上了北上京师的航程。

钦差天使乘坐的是一艘装饰华丽、行驶平稳的官船,居于船队中央。李清河与林婉如则被安排在紧随其后的一艘稍小但同样坚固的客船上,待遇尚可,行动却无形中被限制在船舱及甲板有限区域。卫兵把守着关键通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河面与两岸。这种看似礼遇实则监控的氛围,让旅途伊始便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阴影。

然而,对于李清河而言,这漫长的运河之旅,却意外地成为了一个难得的沉淀与观察的窗口。摆脱了青霖城具体事务的纷扰,远离了即将面对的京城漩涡,在这方漂浮于水上的小小天地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有了大把的空隙,去消化吸收皇陵之战的惨烈经验,去梳理脑海中庞杂的知识碎片,更重要的是,去印证和实践他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理”之道。

客船破开浑浊的河水,平稳地向北航行。两岸景致如画卷般缓缓展开,时而沃野千里,阡陌纵横;时而丘陵起伏,林木萧瑟;时而穿过繁华的市镇码头,人声鼎沸,漕船如织。李清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上,凭栏远眺,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他闭上双眼,不再仅仅依靠视觉,而是将残存恢复的意念之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起初,只能感知到脚下船只的晃动,河水的流动,以及附近几艘船上护卫们混杂的气息。但随着心神逐渐宁静,意念与怀中所藏黑色玉简那持续不断的微弱温热感渐渐同步,他的感知开始穿透这些表象,触及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到了运河本身。这条人工开凿的伟大水道,在普通人眼中是交通命脉,是经济纽带。但在李清河的感知里,它更是一条流淌着微弱生机、承载着万民愿力、并与沿途地脉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巨大“能量通道”。漕船往来,不仅运输着粮食货物,也搅动着这股无形的能量流。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在某些河道转折、水势复杂之处,能量会形成漩涡或滞涩;而在一些依托天然河道、两岸地气充沛的区段,水流则显得格外顺畅,能量流转也更为活跃。

他将意念投向两岸的大地。远离了青霖城那被邪阵严重干扰、气息混乱的区域,此刻感知中的地气,虽然依旧复杂多变,却呈现出更加自然、本真的状态。有的地方地气厚重沉稳,如同沉睡的巨兽,滋养着茂盛的庄稼;有的地方地气轻灵跃动,似与山泽通气,孕育着珍禽异兽;有的地方则显得贫瘠枯竭,地气微弱,仿佛大地生了病。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地底深处,那些如同人体经络般缓慢流淌的、更加宏大而古老的龙脉分支的微弱脉动,它们才是真正支撑这片土地生机的根源。

这种感知,远比在青霖城时更加清晰和宏观。一方面是因为他自身经历生死,对“理”的领悟更深,意念虽未完全恢复,却更加凝练纯粹;另一方面,怀中的玉简仿佛一个精密的增幅器和解码器,不断散发着温和的波动,帮助他过滤杂音,聚焦于那些与天地规律相关的能量信息。

他开始在心中默默构建一幅流动的“地气图谱”。将感知到的运河能量流、两岸地气分布、以及远方龙脉分支的隐约走向,结合起来思考。为何某些城镇格外繁华?除了交通便利,是否也与其坐落在地气交汇或旺盛之处有关?为何某些河段事故频发?是否与水下暗礁无关,而是因为能量在此处冲突或淤塞?朝廷耗费巨资维护运河,疏通河道,是否在无意中也起到了梳理地气、促进能量流通的作用?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现、碰撞。他不再仅仅是被动观察,而是开始主动运用从百川书院典籍、从萨狄爷爷的教导、从墨渊先生笔记中学到的知识,去分析、去解释眼前感知到的一切。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轻轻触碰一处感知中地气略显淤塞的河岸,模拟着如果以特定方式引导水流或植被,是否能够改善那里的气息。他甚至回想起欧阳轩那些机关器械的原理,思考能否用类似的方法,制作出可以微小调节局部地气的“理”之器——当然,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推演。

旅途并非总是风平浪静。一日,船队行至一段两山夹峙的狭窄河道,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压顶,河面掀起不小的浪涛。官船剧烈摇晃,卫兵们紧张地戒备,船工们奋力操舟。寻常人只道是天气突变,但李清河在风起之初,便敏锐地感知到,此地上空的气流与地底某处躁动的地气产生了某种共振,引动了天象变化。他紧紧抓住栏杆,意念全力展开,不仅感知到风浪的狂暴,更“看”到了那地气躁动的源头——一处因山体开采而损伤了地脉的小型矿坑。天地人,三者之气在此处失衡,故而酿成风波。这让他对“天人感应”、“地气扰天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夜晚,船泊码头。岸上城镇灯火阑珊,人声隐隐。李清河与林婉如在允许的范围内于甲板散步。林婉如敏锐地察觉到李清河的改变,他虽沉默寡言,但眼神中时常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气息也似乎更加内敛深沉。

“这一路,你似乎收获不小?”林婉如轻声问道,递过一件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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