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府旧案线索(2/2)
数日后,在西市一家专售旧官册、邸报汇编的偏僻书铺中,林婉如终于有了重大发现。她在一堆布满灰尘、即将被当作废纸处理的故纸堆里,找到了一本残缺不全、私人手抄的《甲子年邸报摘录与注疏》。抄录者似乎是个不得志的官员,在抄录官方邸报之余,加了许多个人点评和听闻的“野史”。
在其中一页,关于当时一次户部审计结果的寻常记载旁,抄录者用细笔小字加了一段注疏:“是年,南直隶清江浦码头扩建案发,工部郎中郑某、户部主事王某等涉贪墨。然雷声大,雨点小。闻郑某乃内官监某秉笔之姻亲,王主事亦与安王府长史过往甚密。案发不久,适逢青霖郡司库林守拙案发,视线遂转。林案结,清江浦案亦不了了之。可叹!”
这段注疏,信息量极大!清江浦,乃是漕运要害!此案牵扯到宫内宦官(内官监秉笔)和安王府(长史)!而时间点上,与父亲案发高度重合,且注疏明确点出“视线遂转”、“林案结,彼案亦不了了之”!这几乎印证了那位老书吏的醉话——父亲林守拙,很可能就是被选中的“替罪羊”,用以掩盖清江浦码头案背后更大的黑手!而这黑手,直指宫廷内侍和安王势力!
林婉如拿着这本残卷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一种接近真相的战栗。原来,父亲的冤屈背后,不仅仅是一个赵汝成,还牵扯到如此盘根错节的京城权贵!安王!内侍!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贪腐,不惜构陷忠良,草菅人命!
她继续翻找,又在一本私人刊印的、收录当时士林清流奏疏摘抄的《谏垣存稿》中,找到了一篇当时一位御史的奏疏残篇。这位御史在奏疏中尖锐指出,清江浦码头工程“耗资巨万,实效寥寥”,质疑其中必有贪弊,并隐晦提及“恐有势要从中渔利”,请求彻查。但这份奏疏似乎石沉大海,这位御史不久后也被外放。
拼凑这些碎片,一幅更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甲子年前后,以安王及宫内某些宦官为代表的势力,在清江浦码头工程中大肆贪墨。事情即将败露时,他们需要转移视线,寻找替罪羊。时任青霖郡守的赵汝成,或许是投靠了安王,或许本就是利益共同体,便选择了不合群的林守拙作为目标,罗织罪名,迅速定罪处决,成功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向青霖,从而保住了清江浦案背后的真正黑手。父亲,成了权力与贪婪祭坛上的牺牲品。
虽然这些仍是间接证据,大多来自野史杂录,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作为翻案铁证。但对林婉如而言,这已足够。她终于触摸到了父亲冤案背后,那更深、更黑的冰山一角。
夜幕降临,林婉如带着一身疲惫和那颗沉甸甸的心,回到驿馆。她将今日的发现,低声而清晰地告诉了李清河。
李清河听罢,沉默良久。烛光下,他的脸色凝重如铁。他早已猜到林府旧案不简单,却也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安王和宫廷宦官这等层面的斗争。这解释了为何赵汝成能如此肆无忌惮,也解释了为何此案当年能如此迅速了结。
“安王……内侍……”李清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寒光闪烁。安王本就与他有隙,如今又添上林府的血海深仇。而宫廷内侍,更是深不可测的力量。
“清河,”林婉如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这些证据不足以扳倒他们。父亲已经昭雪,我本不该再奢求更多。但知道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好。这笔债,我记下了。”
李清河握住她冰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和那股不屈的意志。他沉声道:“婉如姐,我明白。这不是你林家一家的冤屈,而是这朝堂黑暗的缩影。安王势大,内侍阴诡,我们现在无力正面抗衡。但既然知道了,这仇,便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仇。待我们有了足够的力量,定要向他们,讨还这笔血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而且,你这个发现,或许也解释了另一件事。安王为何对青霖之事、对我如此‘关注’,除了龙脉,恐怕也有做贼心虚、怕我们深挖旧案的原因在。这,或许能成为我们未来的一个突破口。”
林婉如重重点头,将脸埋在李清河的肩膀上,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与无助,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悲愤与决心。
帝都的夜,深沉如墨。驿馆小院的灯光下,两个年轻人的心,因为一段沉埋多年的旧案线索,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也对即将面对的风暴,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但真相,已然点燃了不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