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逆臣定罪,仁君怀柔(2/2)

“妖僧姚广孝,”朱允炆继续道,语气转为冰冷,“身为谋主,蛊惑亲王,罪无可赦!着即处斩!首级传示北地各边镇,以儆效尤!其寺产田亩,一概抄没入官!”

对姚广孝,则没有丝毫留情。他不是皇族,无需顾忌亲情体面,且其谋士身份危害极大,必须明正典刑,以最严厉的方式震慑所有企图效仿者。

“其余附逆之张辅等将领,”朱允炆略一沉吟,“按律本当处斩。然,念及其父张玉等已战死,且多有被胁迫成分,朕格外开恩,免其死罪,皆流放三千里,至云南边陲充军,遇赦不赦!其家眷,不再株连。”

这体现了法外施恩,既惩罚了从犯,又不过度扩大打击面,有利于稳定人心,分化瓦解残余的燕藩势力。

最后,朱允炆提到了关键人物朱高炽。

“至于朱高炽,”他的语气略显复杂,“据查,其虽为逆酋长子,然性情仁弱,留守北平期间,并未直接参与谋反密议,且曾尽力约束部属,维持秩序,城破之时,亦未负隅顽抗。其行与朱棣、朱高煦等,颇有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迎着众臣的目光,缓缓说道:“朕,向来赏罚分明。朱棣之罪,罪在其身,不及妻孥,况高炽确有可宥之处。特旨:赦免朱高炽一切罪责,赐宅邸一座于南京,拨予俸禄,令其于京城安居,读书养性。然,无旨不得离京,亦不得干预政事。”

这一决定,无疑是本章最具“怀柔”色彩的一笔。赦免朱高炽,并将其养在京城,有多重深意:其一,彰显皇帝仁德,不搞株连,区别于朱棣的“暴虐”;其二,朱高炽性格仁厚且与朱棣、朱高煦不睦,赦免他有助于进一步分化燕藩势力,甚至可能成为一个正面典型;其三,将其置于京城监视之下,既显恩宠,亦是控制,杜绝后患。

朱允炆的最终裁决,可谓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既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首恶与谋主,维护了国法的尊严与朝廷的权威;又以怀柔策略对待了部分从犯和确有可恕之处的朱高炽,展现了仁德与政治智慧,避免了过度杀戮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为稳定北方、收拢人心创造了条件。

“诸卿,以为如何?”朱允炆目光扫过众人。

齐泰、黄子澄虽然觉得对朱棣的处罚略轻,但考虑到皇帝维护仁名和皇族体面的需要,以及最终朱棣生不如死的结局,也并非不能接受。铁铉、徐辉祖则觉得此判决兼顾了法理人情,颇为妥当。众人齐声躬身:“陛下圣裁!臣等并无异议!”

“既如此,”朱允炆对王钺道,“即刻拟旨,明发天下!令刑部、宗人府等相关衙门,依旨执行!”

“奴婢遵旨!”

翌日,皇帝的判决旨意,便以邸报和《大明时报》特刊的形式,昭告天下。

旨意一出,顿时在朝野内外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大多数官员和百姓,对于朱棣被废庶人、终身幽禁的结局,虽觉未能手刃此獠有些遗憾,但细想之下,又觉此判决确实更显朝廷气度与皇帝仁德。尤其是将其幽禁于凤阳祖陵之侧,更是被文人墨客解读为极具深意的“精神流放”,比一刀杀了更为诛心。对姚广孝的处斩传首,则让所有人都拍手称快,认为此等妖僧,正该如此下场。而对朱高炽的特赦,更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认为皇帝确乃仁德之君,赏罚分明,不滥杀无辜。

在诏狱深处,当宣旨太监将判决结果告知朱棣时,他依旧背对着牢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已料到,又或是对一切都已漠然。只是那佝偻的背影,似乎又弯曲了几分。而当他听到朱高炽被特赦的消息时,那僵硬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在另一间囚室中,朱高炽跪接圣旨,听到自己被特赦并赐宅供养时,竟伏地失声痛哭,连连叩首,感激皇恩浩荡。这与朱高煦在隔壁囚室中听闻判决后发出的、不甘的咆哮与咒骂,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数日之后,姚广孝被押赴京城西市,斩首示众。其首级被装入木笼,由快马传示北疆诸镇。而朱棣、朱高煦二人则在严密看押下,被秘密押送往凤阳高墙,开始了他漫长而无望的幽禁生涯。张辅等人,则被押解南下,踏上了流放云南的漫漫长路。朱高炽则被释放,迁入了南京城中一座清静雅致的宅院,由朝廷拨给俸禄,过起了虽无自由、却衣食无忧的闲散生活,每日里只是读书写字,仿佛外间的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逆臣定罪,仁君怀柔。

朱允炆通过这番精妙的政治操作,不仅为“靖难之役”画上了一个在法律和程序上堪称完美的句号,更成功地塑造了自己既握有生杀予夺之权、又不失仁德宽厚之心的明君形象。他既用铁腕扞卫了帝国的统一与中央的权威,又用怀柔安抚了可能的人心波动,展示了高超的统治艺术。

朝堂之上的波澜渐渐平息,帝国的巨轮,在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内乱风暴之后,终于驶入了一片看似更为宽阔、却也隐藏着新的未知挑战的水域。而朱允炆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