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深城大酒店(1/2)
“赵岚……”萧文一手搀扶着于曼丽,推开门进了客厅。
屋外的夜深人静,湿漉漉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和城市夜晚特有的尘土气息。玄关处的地灯泛着昏黄的光,映在地板上像一滩将干未干的血迹。萧文的脚步沉重,鞋底沾满灰土,在木地板上留下两道歪斜的印痕。
于曼丽右膝盖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已被渗出的药液微微染黄,整条腿悬空不敢着力,每走一步都牵动神经,额角沁出细密香汗,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她咬紧牙关,嘴唇几乎失了血色,却始终没发出一声呻吟。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痛楚的雾气,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反观萧文,右半边脸裹着纱布,高高肿起,颧骨处隐隐透出青紫,连带着嘴角也有些歪斜,说话时声音含混不清,仿佛嘴里塞了棉花。他的风衣肩头破了一角,袖口还沾着灰尘,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昔日那股桀骜不驯的锐气被伤痛磨得只剩一丝倔强。
赵岚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一看,心猛地一沉。她早料到又出事了。
这两个人,简直是灾星配煞星,只要凑在一起,准没好事。上回是街头遭遇卷毛男扔手雷,再接着是医院碰上女杀手假扮护士,这次又是什么?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又怎么了?”
赵岚都有些习惯了,并未像以前似的大惊小怪。
“别提了!”萧文苦笑连连,话没说完就疼得抽了口气,右手下意识去摸脸,又赶紧缩回来,“过来搭把手!”
赵岚没再多问,快步上前,轻轻托住于曼丽的左臂。三人缓缓挪进客厅,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于曼丽终于坐到了沙发上,身体僵硬地靠向软垫,眉头仍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里的线头。
萧文长吁一口气,跌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抹了把脸,沙哑道:“倒杯水,渴死我了。”
赵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清,水流注入杯中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端着两杯水回来,一杯递给萧文,一杯递到于曼丽手中。指尖相触的一瞬,她察觉到对方的手冰凉得吓人。
她坐在萧文对面,抱起双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她已经懒得追问了——这些天来,每一次萧文带伤归来,故事不同,结局相似:流血受伤加突发事件、然后继续往前走。
“于曼丽,这几天就先住我这儿。”萧文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暂时和赵岚住一个房间,方便伺候你。晚上想尿尿了就喊她。”
于曼丽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低声骂了句:“滚。”
萧文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逗逼。
“你俩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赵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入空气。
萧文仰头喝完水,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还能发生什么事!”他冷笑,“这位姐姐闲得蛋疼,突然心血来潮,跑龙河桥高中转悠去了。我跟着过去找她,结果黄金山那孙子尾随而至……你说就我们俩这点能耐,绑一起也打不过他啊,差点死他手里……唉,不提了,命大命硬,不然你这会儿就得给我们办丧事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赵岚知道,那一战必定惨烈无比。她看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痕,直感心悬一线。
“吃饭吧。”赵岚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向餐厅,又随口说道:“听多了饭都吃不下。”
“饿了吧?”萧文转头看向于曼丽,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黄金山有一脚踹在你屁股上,幸好你屁股够翘,够结实,换个小身板的女人,当场就得裂开。”
于曼丽脸更红了,狠狠白了他一眼:“闭嘴。”但屁股确实还在隐隐作痛,黄金山那一脚够狠够重,若踹在腰上,下半身就得瘫痪了。
“等着,给你盛饭。”萧文摇头一笑,起身走到饭桌前,盛了一碗米饭,夹了些清蒸鱼和炒青菜,小心端回茶几前递给她,“吃吧,不够再盛。明儿我给你买个拐回来,这几天就在我这儿养着,别任性了,又不是外人。有吃有喝的,住几天,养好了再回去。”
“嗯。”于曼丽低声答应,胃里早已饥火难耐,可疼痛让她食欲全无。
她低头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饭,鼻尖忽然一酸,眼圈瞬间泛红。她迅速低下头,怕被萧文看见,可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她心里清楚,这次的事确实怨她。三巨头刚刚覆灭,余孽未清,她真不该孤身一人在老城区四处转悠。若不是萧文及时赶到,她可能真的会被黄金山撕成碎片。现在回想起来,黄金山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仍如噩梦般挥之不去,让她感到深深的后怕。
“赵岚,你受点累,伺候她几天。”萧文回头笑着对赵岚说,语气轻松,实则目光恳切。他知道赵岚嘴硬心软,肯定会有情绪,但一定会答应。。
“知道啦,还不过来吃饭。”赵岚绷着脸,筷子在饭碗里搅来搅去,语气不情愿,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那你明后天还要干嘛去?”
“我……去趟深城。”萧文坐下扒了两口饭,眉头因咀嚼牵动伤处而皱起,“你不知道,曹大康没跑,就在百乐门等着警察去抓他。结果一个小警员枪走火,把这孙子打死了!”
“打死了?”赵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是他本人吗?别又是替身!”
显然,赵岚也在担心同样的问题。曹大康机关算尽,用替身脱身已是惯用伎俩。
“鬼知道是不是他本人,反正是死了一个曹大康,跑了一个曹大康!”萧文冷笑,“不过,我在他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个高档金属火柴盒,上面烫金写着“深城大酒店”五个字,字体典雅,边缘略显磨损,盒中还剩一多半火柴。
“这是什么?”赵岚好奇地拿起火柴盒,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深城大酒店的专属火柴盒。”萧文盯着它,眼神渐冷,“刚用了几根而已。曹大康近期一定去过深城,估计是和新城区那个黑道内鬼私下见面了。我想顺着这条线索,把那个内鬼挖出来!现在的高档酒店都有监控,也有顾客开房记录,但愿能尽快查到真相,交给龙王叔处置——这样他就不会刁难我了。”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每一口都疼得额头冒汗,却坚持咽下。
赵岚看着他那张肿胀变形的脸,终究忍不住嘀咕:“你瞅你那脸,肿得像馒头似的,都破相了,还要到处乱走。”
“没事儿。”萧文咧嘴一笑,尽管笑得扭曲,“老婆已经有了,只要不嫌弃我,破相了不照样吃喝玩乐?”他是从来不在意外表的人。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不在脸上,而在脑子里,在骨子里,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命里。
当晚,夜色沉沉,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于曼丽住在了萧文的复式公寓,和赵岚共用楼下卧室。两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限。谁也没说话,只有空调低鸣和远处车流声交织成一片静谧。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萧文早早起床,简单洗漱后吃了点粥,便开车出门。第一站是医疗器械专卖店,他挑了一副轻便铝合金拐杖,反复试了试高度才满意;第二站是药房,买了活血化瘀的膏药、口服接骨药、消炎片……袋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发酸。快中午时,他才回到公寓。
于曼丽坐在床边,神情黯然。早饭只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焦虑与自责。她本想去南塘镇渔村找老青,希望能通过他寻到冷薇的踪迹,却没想到在龙河桥高中遭遇突袭,如今腿伤卧床,自由尽失,甚至连未来都变得模糊不清。
“于曼丽,拐买回来了。”萧文拎着拐杖走进卧室,见她神色低落,心头一沉。他把拐杖靠在门边,又将药品一一摆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
然后,萧文抬手轻轻拨开她鬓边几缕碎发,笑着说:“怎么了?来大姨妈了?”
“滚!”于曼丽脸色一红,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总是满嘴屁话,可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高兴点嘛。”萧文坐在床沿,语气温柔了几分,“一点腿伤算什么?你要是真瘸了,以后我背你走。我不是有一双好腿吗?”这话听着像玩笑,却让人心头发暖。
于曼丽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萧文……是我不好……”这是她第一次向萧文低头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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