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得清闲(1/2)

天光大亮,日上中天。几片云彩漂浮在海港城的天空,被初夏的南风轻轻推着,像几团被揉松了的棉花,懒洋洋地游荡在湛蓝的天幕之上。阳光穿过云隙洒落下来,在港口停泊的货轮甲板上跳跃出斑驳的光影,远处汽笛声悠长,夹杂着海鸥清越的鸣叫,整座城市在热浪中缓缓苏醒。

回到复式公寓的萧文,从半夜一直睡到自然醒。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光线,意识像是沉在深水里的石头,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睁眼一看,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一点多。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灌满了铅,连日来发生的事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心头——跨海大桥那一跃、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于曼丽冰冷而决绝的眼神、还有那辆遗弃在桥边的银灰色跑车……这一切都让他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昨夜他做了一连串怪梦,梦境支离破碎:有时他在无尽的隧道里奔跑,身后有脚步声逼近;有时他又站在一座燃烧的大楼前,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却看不清是谁。醒来后,那些画面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莫名的心悸。

萧文撑起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稍微驱散了些许混沌。走到床头柜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这才想起,那部昂贵的新机已在跳桥时浸泡了海水,彻底报废。他叹了口气,把sim卡取出来看了看,还好能用。“于曼丽,你是真坑人啊,”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你不应该叫黑道一姐,你应该叫黑道坑王!我这么贵的手机说报废就报废了,还有车……估计也完蛋了!”

说至此处,四天前那晚的情景再度浮现眼前。他和于曼丽从跨海大桥纵身跃下,惊心动魄的一幕至今仍让他心跳加速。而他的那辆银灰色跑车,则孤零零地停在桥边,油箱早已耗尽,动弹不得。虽说不会被人开走,但曹大康就在现场,还被他当面吐了一口粘痰,这种羞辱对方肯定要报复。以曹大康睚眦必报的性格,砸车泄愤几乎是必然的事。现在想想,萧文心疼得直抽抽——那部手机少说也要几千块,可那辆车比手机贵上百倍都不止!那是他花了一半积蓄才买下的新跑车,才跑了十万公里,就是为了配得上海港城“屁话神探”这个名头。总不能出任务时开着一辆掉漆的二手面包车到处转吧?

正当萧文在床沿发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寂静的空气里。赵岚不知何时已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臂,脸上写满了不悦,眉头微蹙,嘴角微微下撇,一副“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神情。她穿着一件素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

“午饭好了?”萧文抬头看见赵岚,语气有些闷闷的,像是知道自己理亏。

“好了。”赵岚冷冷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脏衣服吗?再给你洗一次。”

“有,那堆都是……”萧文顺手一指椅子上的衣物堆——昨晚回来换下的衬衫、内衣、裤头,袜子,还包括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风衣,皱巴巴地叠在一起,散发着馊了的汗味和海水咸腥的气息。

“不是……什么叫‘再给你洗一次’?”萧文猛地警觉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像最后通牒?

“洗完我就辞职,不伺候你了。”赵岚走进卧室,动作干脆利落地抱起那堆衣服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哎,赵岚!”萧文赶紧追出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赵岚真的走了,他以后可就真没了左膀右臂。论身手,他单打独斗还能应付,可一旦遇上群殴,八成就得挨揍。三年前那场大病几乎夺走他的命,虽然后来康复了,但体质始终没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现如今全靠赵岚贴身协助,她是他的耳目,是他的盾牌,更是他在这座复杂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楼梯间里,赵岚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坚定,头也不回地说:“你都傍上富婆了,还要我干嘛?我是个八婆……”

萧文一听就明白了——她在生昨晚医院那件事的气。当时赵岚还口口声声说恨不得一屁股坐死他。

“赵岚,你也抽风了是不是?咱别闹了……”萧文紧跟其后,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做好了“让她一屁股坐死”的心理准备,只要她不走就行。

“谁闹了?”赵岚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眼里闪着怒火,“跟你这么久,天天拌嘴,你什么时候为了个富婆骂过我八婆?我算看出来了,你俩肯定有一腿!”她说话时脸颊微红,声音压低却极具穿透力,显然积怨已久。

“有什么一腿?哪来的一腿?”萧文急了,连忙摆手,“我是贪财好色的人吗?你见我跟哪个富婆鬼混过?鞠倩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你是我的贤内助,就你们俩对我最重要!至于于曼丽,我和她早晚要划清界限,绝对不可能有别的关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赵岚捂住耳朵,故意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其实她根本没打算走。这一出,不过是想听个态度,想要个安心罢了。她在海港城举目无亲,除了萧文,谁还能收留她?回老家?那是做梦,早晚会因旧案被警察抓进去蹲局子。

“那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我和于曼丽清清白白。”萧文见她情绪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我对天发誓,就算她脱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诱惑我,我要是有生理反应……”

“怎样?你还能阳痿吗?”赵岚冷笑插话,脸上却已没了怒意。

“不是……这么毒的誓咱就不发了。”萧文咧嘴一笑,恢复了往常的嬉皮笑脸,“让我尿裤子、小便失禁就行。”

“滚!赶紧吃饭去!”赵岚白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催促道:“饭都快凉了。”

“那你不走了?”萧文还是不太踏实,又追问一句。

“走什么走,说说而已!”赵岚哼了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萧文越是紧张她离开,她就越觉得被需要、被重视,哪舍得真走?

午饭过后,萧文一边擦嘴一边说:“我等下出去买个手机,再去看看二手车,你去不去?”

“你车……”赵岚愣了一下,想起那辆遗弃在跨海大桥的跑车,已经三四天没人管了,多半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

“肯定废了。”萧文叹口气,“那晚我吐了曹大康一嘴粘痰,他斗不过我,肯定拿车撒气。算了,破财消灾吧,先买辆二手的凑合着开。”说完便起身回楼上换衣服,洗漱一番后,找出另一件灰白色的风衣披上,镜子里的他眉宇间仍带着倦意,但眼神已重新燃起锐利的光。

“你跟不跟我去?”萧文再次下楼确认。

“洗衣服呐!”赵岚还在洗衣机旁守着,嫌弃地捏起一件臭袜子闻了闻,“瞅你这堆臭衣服,酸得都能腌萝卜了,熏死人了!你自己去吧,别回来太晚。”她虽然嘴上冷漠,但语气早已温和。如果说出去玩,她肯定寸步不离;可买东西这种事,她向来兴趣缺缺。

“你不许走,要是走,以后咱俩绝交!”萧文临出门还不忘强调,其实是想听她亲口说一句“我不走”。

“走什么走,这你也信,幼稚!”赵岚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悄悄扬起。

“你……你就气我吧!”萧文“你”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转身踏踏实实的走了。

看着萧文踏实地迈出家门,赵岚低声嘀咕了一句:“傻瓜……我才舍不得走呢。”

中午时分,阳光炽烈。萧文先去了市中心的数码商城,挑了一部性能不错的手机,刷卡付款时手指都在抖——几千大洋就这么没了,肉疼得紧。随后他又前往二手车行,在一排排锃亮的展车中穿梭良久,最终相中一辆红色法拉利超跑,带全景天窗,九成新,动力强劲,操控精准。车主开价五十多万,萧文砍了半天价,最后五十万整成交,零头全抹了。

当萧文坐进驾驶舱,点火启动,引擎发出低沉咆哮的那一刻,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新车带来的掌控感让他倍感踏实。他沿着滨海大道一路飞驰,感受着风从天窗涌入的畅快,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午后,太阳偏西,天边染上淡淡的橘红。

萧文将车停在海龙医院门前。这家位于新城区的大型综合医院,外表低调却不容小觑。它收费低廉,几乎常年亏损,却依然运转良好,背后正是海龙帮在默默支撑。作为海龙帮最早设立的公益项目之一,海龙医院解决了无数平民百姓“看病难、看不起病”的困境,口碑极佳。

萧文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确认于曼丽是否归来;二是寻找那个有着双重身份的顶尖杀手——冷青。

按照冷青昨夜透露的信息,姐姐冷薇之死另有隐情。尽管昨晚萧文放过了他,但萧文知道,真相不会自己浮出水面。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揭开谜团。如果能找到冷青,他真希望彼此可以坐下来谈谈,做不成朋友,也不要做敌人。萧文还是很同情冷薇的,生命早早定格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太令人扼腕叹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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