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鬼蝶(1/2)

海龙医院,唐凤的病房里。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叩击着这座城市的灵魂。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中央,微微颤动,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映得墙壁如同鬼影游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刺鼻味道,还有从走廊飘来的焦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门缝悄然渗入,缠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良久,萧文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坐在唐凤的病床边,额角冷汗涔涔,脸色灰败如纸。刚才那一场生死交锋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神经上来回拉扯,至今仍未停歇。

病房外的走廊人声嘈杂,脚步纷乱,夹杂着医护人员低语惊呼,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浪潮。一群白衣身影围成半圈,远远地盯着地上那具女护士的尸体,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移开视线,空气中已弥漫着死亡的秩序感,却没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凤不知何时竟独自下了床,扶着冰冷的墙面一步步挪到门口。她身形单薄,住院服宽大得几乎要滑落肩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眼神坚定,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冷静。她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女护士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扩散,脸上口罩已被高温炸毁,露出烧焦溃烂的脸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黑色,边缘卷曲翻起,隐隐冒着青烟,像是刚从火炉中拖出的残骸。脖颈以下的衣服大片碳化,血肉模糊,部分肌肉组织裸露在外,泛着湿漉漉的暗红光泽。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杂着皮肉烧灼后的腥臭,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唐凤……”萧文踉跄着追了出来,声音沙哑。

于曼丽紧随其后,一手扶住萧文的手臂,指尖冰凉。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长发高挽,鬓角发丝凌乱,脸色隐隐苍白,眉心紧蹙,目光扫过尸体时满是惊惶,随即迅速收敛。

“已经死了。”唐凤低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爬起来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无声涟漪。

“肯定得死!”萧文咬牙挤出一句,猛地拨开人群,蹲下身去。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掀开女护士脖颈外侧残留的衣领。那一片皮肤相对完整,未被火焰吞噬。

一个纹身赫然显现。

骷髅为躯,蝴蝶为翼,双翅展开如祭坛上的幡旗,线条流畅而森然,每一笔都透着匠人的极致用心。深绿色的墨迹沉入皮下,色泽幽暗,宛如活物般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不是街头小摊的粗劣手艺,而是出自真正大师之手,带着仪式般的肃杀意味。

“鬼蝶!”萧文脑中轰然炸响这两个字,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鸡皮疙瘩密布全身。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终于想起这纹身的来历!

“你说什么?”于曼丽俯身凑近,眉头拧成一团。她盯着那个纹身,却看不出端倪,只觉心头莫名压抑,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黑暗深处凝视着他们。

“鬼蝶……东南亚最臭名昭着的雇佣兵组织,特有的纹身图案!”萧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他说这话时,眼前浮现出一年前那场噩梦:热带雨林深处的枪声、燃烧的村庄、横尸街头的平民,还有那群疯狂的屠夫,身上某部位纹着同样的图案,站在血泊中无差别的持枪乱杀无辜。

他打了个哆嗦,仿佛又闻到了硝烟与腐尸交织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于曼丽满脸狐疑,但她看得出来,萧文不是在危言耸听。他的恐惧是真实的,源自记忆深处无法抹去的创伤。

“先……回海龙庄园。”萧文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眼神警惕如猎豹,“让唐凤一起走,这儿太危险,不能待下去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再把唐凤自己留在医院,谁也无法预料会有怎样的危险降临。还是海龙庄园安全些,反正那也是唐凤的家,龙王叔不会把她拒之门外。”

“可她还没完全康复。”于曼丽担忧地看着唐凤,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脚步虚浮,明显体力不支。

“管不了那么多了。”萧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凌厉,“唐凤,收拾衣服,把裤衩子、姨妈巾都带上,跟我们走!”

话音未落,唐凤狠狠剜了他一眼,恨不得用目光将他钉死在墙上。她住院时重伤昏迷,只带了配枪和手铐,其余衣物全无。此刻听他胡言乱语,屁话连篇,简直想一脚踹过去。

“快,收拾一下!”萧文不再废话,转身冲回病房,将柜子里几件临时换洗的衣服胡乱塞进塑料袋,回头塞进唐凤怀里,“到地方留着换,暂时先穿着住院服吧。走,于曼丽,扶那边,别让她摔了!”

三人挤出人群,穿过长长的走廊。瓷砖地面反射着惨白灯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如同丧钟轻敲。海龙医院是慈善机构,隶属海龙帮,而于曼丽正是海龙帮掌权之人。在这里,她如同女王临朝,无人敢问一句多余的话,哪怕刚才的爆炸事件因她而起,也没有医生敢上前阻拦。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门闭合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雨势更加猛烈。天空被乌云彻底吞噬,电蛇在云层中狂舞,每一次闪亮都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狂风呼啸着拍打建筑外墙,玻璃幕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街道积水成河,车辆如浮萍般漂移,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却被风雨撕碎。

萧文冒雨跑向停车场,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他钻进那辆破车,引擎嘶吼着启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这是唐岳的车——车身半新不旧,保险杠歪斜,车内弥漫着劣质烟草与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

于曼丽和唐凤钻进后排,车门关闭的刹那,仿佛将外界的混乱关在了另一个维度。

车大灯亮起,两束强光刺破雨幕,如同黑夜巨兽睁开双眼。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这不是我哥的车吗?”唐凤靠着座椅,声音虚弱却清晰。她太熟悉这辆车了,连方向盘上的裂痕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哥把它借我了。”萧文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仍难以清除不断倾泻的雨水,前方视线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道路轮廓。

“萧文,你说的那个鬼蝶是什么?”于曼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怕吗?”萧文答非所问,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神却没有离开路面。

“别废话,怕又怎样,不怕又怎样!”于曼丽语气强硬,可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萧文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鬼蝶,是东南亚一个雇佣兵组织的代号。这个组织差不多有十来个人,全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戮机器。他们只信仰金钱,做事不择手段,没有任何底线……”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那些不愿触碰的记忆。开始向于曼丽介绍鬼蝶的由来……

东南亚由十一个国家组成,局势复杂,私人武装横行,走私贩毒猖獗。在这种环境下,滋生了许多脱离正规部队的狂徒,为了生存结成小团体,成为雇佣兵。而其中,鬼蝶最为臭名昭着——可怕到足以令人窒息。

他们每一个成员身上都有这个骷髅蝶身的刺青,象征死亡与自由。他们不受任何信仰束缚,毫无人性,只为钱卖命。只要有雇主出得起价,他们可以倾巢而出,化身屠夫滥杀无辜,也可以单兵作战,来去无踪。

他们多数出身于战乱地区的退役军人,经历过真正的血与火的考验。适应丛林、沙漠、城市巷战等各种环境,杀人手段五花八门——狙击、爆炸、毒杀、近身格斗……无所不用其极。

一年前,萧文曾在泰国边境旅游,无意撞上一次武装暴动。事后才知道,那是鬼蝶策划的,目标是一个当地权贵。那次事件造成上百无辜者死亡,街头血流成河,萧文当时差点也被流弹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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