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迟来的告别（1/2）

“辞职了？还要出国！”萧文讶然，眼看着护士站里的女护士，好像和鞠倩很熟，不禁心里波涛泛滥。医院走廊的灯光偏冷，映在洁白的地砖上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薰——那是鞠倩从前最爱用的味道。此刻闻到，竟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记忆深处。

萧文站在护士站前，风衣下摆微微晃动，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小动作，每当心绪翻腾时，他总会这样。而此刻，他的心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懊悔悄然啃噬。

“你……是她朋友吧！哦，对了……”女护士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护士站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向萧文，“她说了，会有朋友来找，应该就是你了。诺，她留给你的，都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温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像是亲眼见证了一场无声告别的旁观者。

“谢谢！”萧文一阵激动，快速接过那封信，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竟有些发颤。那是一封普通的白色信封，边缘略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遍才最终送出。信封正面写着几个秀美的字：“萧文亲启。”墨迹温润，笔锋婉转，一如鞠倩平日里说话时的语气——轻声细语，却总藏着千言万语。

这时，赵岚随后而来，瞥了一眼信封表面，只见信封上那几个字的字迹清秀动人，心头也不由一紧。她向来敏锐，只一眼便看出这封信不同寻常。

“信？鞠倩留给你的？她人呢？”赵岚亦是微微蹙眉，脸色愕然，目光在萧文脸上停留片刻，似要窥探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辞职了，说是要出国！骗鬼吧……”萧文低声回答，根本不信鞠倩会出国。好端端的她为什么出国？萧文从没听她提起过有出国的想法，也没听说她在国外有什么亲戚朋友。窗外阳光斜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境。

萧文坚信，鞠倩就是变着法的改名换姓，叫什么王小娥，然后跑到辉煌娱乐城上班，故意接近罗子君，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愣着干嘛，打开看看啊！”赵岚的好奇心也被勾起，催促萧文快点看信。她的语气虽轻松，眼神却透着关切。她知道，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情感的悬崖边缘。

萧文回过神来，忙把信拆开，信纸崭新，折痕整齐，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展开后，一张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整篇字，每一个字都小巧灵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特别漂亮，像是怕写错一个字就会泄露太多心事。

“亲爱的萧文，见字如面。原谅我不辞而别，勿念。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远渡重洋，身在异国他乡，今后再无缘相见，临行前未能与你见最后一面，心中充满遗憾。”

萧文读到这里，喉头猛地一哽，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纸上流淌的情感。

“萧文……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群学生因食物中毒被送往我们医院，你恰巧遇上此事，热心随行。认识你，我好开心，我多少次都在想，如果可以和你再近一步成为甜蜜情侣该有多好。两年了，我一次又一次明里暗里向你表白心意，可你总是一次次回避，你是不是怕伤了我的心。没事的，你想多了，我岂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女孩。见谅，我还总这么称呼自己，其实我老大不小了，哪里还像个女孩。”

读到这里，萧文情不自禁的陷入回忆，两年前那个雨天——她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肩头微湿，手里抱着病历本匆匆跑过走廊，看见他蹲在地上扶一个呕吐的学生。鞠倩凑过去对他笑了笑，那一笑，干净得像初春的晨露。那时的他只当她是善良的职业本能，从未想过，那笑容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情意。

萧文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曾经回忆的画面：他们聚在一起吃饭，却要aa制。下雨天，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她撑伞送他到公交站，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肩膀；还有那次他发烧住院，她听说以后守了一整夜，清晨时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

原来，她一直在等，而他却始终回避，装作看不见。

“萧文，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又不知如何下笔。此一别便是永远，珍重吧，你这家伙……给我带来很多说不尽的快乐，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真的谢谢。”

信的落款是，鞠倩。

下方没有标注年月日，却画了一个心形图案和一支穿心的箭。线条稚拙却真挚，像是少女时代偷偷藏在日记本里的涂鸦。不用说也知道，是代表着鞠倩的心早被爱神丘比特之箭射中，早已对萧文一见倾心。

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情意，是鞠倩最想表达的心声。特别是信的最后几个字旁边，有几滴泪痕，洇开了墨迹，像是无声的哭泣。可想而知，写这封信时，鞠倩的心有多么酸楚。

默默地爱，得不到回应，比暗恋更难受。

萧文看得双手颤抖，欲哭无泪，心里百感交集。连一旁的赵岚也被信中内容深深打动，仿佛望眼欲穿，看到鞠倩坐在桌前台灯下，一笔一笔地写这封信。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低垂的脸庞上，睫毛微微颤动，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纸上，晕开成一朵朵模糊的花。

赵岚以前和鞠倩不熟，却有一点点了解，总认为鞠倩是那种肉麻柔腻的恋爱脑，虽然柔情似水，温婉可人，却难以让人喜欢。可现在看来，鞠倩对萧文用情极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久沉默的守望，克制的深情，是明知无果仍不愿放手的执着。

“萧文……”赵岚想劝慰萧文，她能深切感受到萧文的心有多难受。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传来护士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规律而冷漠。

“没事……我没事……”萧文强颜欢笑，把信规规整整地叠好，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安放一段逝去的时光。他将信装回信封，又小心翼翼地揣入风衣内兜，贴近胸口的位置。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鞠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换了身份，一封诀别信，意味着从此世上再没这个人，有的只是王小娥。

萧文很后悔，后悔前几次与鞠倩在这儿碰面，为什么一次次拒绝鞠倩邀请，哪怕抽出半个小时陪她吃顿饭也是好的。也许，只要一次真诚的回应，就能让她留下美好回忆。

“萧文……别难过了。她……没走，她就在你身边……她不肯承认自己是鞠倩，肯定有原因，咱们……查清楚吧。”赵岚抬手搭在萧文肩膀上，轻声劝解。她的手掌温暖有力，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萧文露出苦笑，抹了两下湿润的眼角，嘴上一句话没说，心里已暗暗发誓，迟早查清楚鞠倩离开的原因。不只是为了真相，更是为了弥补那份迟来的懂得。

鞠倩曾说，她没有家人，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所以她选择当一名护士，想给更多人带来一丝温暖，就像降临人世的白衣天使。她总是笑着，对每个人都温柔以待，唯独对自己的孤独，从不曾提起。

“走吧……”萧文苦笑着，强忍心头的压抑之情。赵岚说得对，鞠倩没有远离他，何必太悲观呢？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就一定会有机会查清此事。

二人又回到电梯前准备下楼。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温暖阳光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门叮一声开启，金属光泽反射着冷白的光，面前却出现一个熟悉身影——五大三粗，腆着草包肚子，穿了套半新不旧的休闲装，脚上是旅游鞋，头型是新理的中短发，层次分明，挺像那么回事儿，脸上刚刮了胡子，胡茬儿却刮得青黑，嘴角还刮破了个小伤口。

这家伙不是唐岳又是谁？

“哎，坐过头了……”唐岳在电梯间里一见萧文和赵岚，差点尴尬死，赶忙按十六层按键，想迅速逃避，免得解释不清。他的动作慌乱，眼神闪躲，活像个偷吃被抓包的孩子。

“站着！我操……老唐你啥意思！来来来……出来说话！”萧文傻眼了，却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唐岳衣领，把他拖出了电梯间。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三人扭曲的身影。

“老唐，一夜不见，变化不小啊，打扮的人模狗样的，都不敢认了……”赵岚忍不住调侃起来。因为在她印象里，唐岳很邋遢，当重案组组长的时候，常年穿着皱巴巴的警服，头不梳，脸不洗似的，胡子更是半个月不刮一次，可今儿从里到外大换血，又突然跑海龙医院来了，这要是走大街上都未必敢认。

“不是……我爸住院了……我来瞧瞧……”唐岳尴尬地解释，脸色老难看了，额角渗出细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