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摇摆的政治立场(2/2)

这个保定军校出身,颇有些练兵手段的二姐夫,自然也不会辜负徐渊的支持,他以实际行动回报这份信任。比如派遣军队护持着苏沪之间徐家产业的运输线,确保这条经济命脉的安全畅通。

默契的约定是一旦辖区内出现反徐的势力,曾维献就需要毫不犹豫地直接出面打压;在工人可能冲击工厂或者“清党”期间局势混乱时,他要么及时派兵支援,稳定局面,要么为徐家开辟“庇护通道”,帮助徐家在混乱中化险为夷,保障了徐家产业和人员的安全。

民国早期,政客和小军阀们大多如墙头草一般,立场摇摆不定,转换阵营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同日常吃饭喝水那般随意。这种现象在当时极为普遍,各方大佬对此也都心照不宣,毕竟大军阀需要拉拢小军阀扩充势力,小军阀要哄着手下的军头为其效力,大小军头们又得安抚好手下的兵丁,如此复杂的利益链条,导致旧军阀们内部矛盾重重,战斗力自然不强,这也是北伐能够一路势如破竹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徐渊正是巧妙利用了这一时代特点,与两位姐夫达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手握重权,大姐夫覃文运掌控着地方行政大权,二姐夫曾维献则紧握地方兵权,宛如两把坚固的保护伞,为徐家在乱世的风雨中遮风挡雨。徐渊给予姐夫们实实在在的利益支持,让他们在权力的舞台上更加稳固;同时准备凭借对局势的精准判断,为他们指引转换阵营的方向,避免他们在政治旋涡中迷失。

徐渊那看似摇摆不定的政治立场,从来不是投机者式的简单“骑墙”——那种左右逢源、只求利益最大化的算计,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踪迹。他的挣扎,深植于不同维度身份认知在骨血里的剧烈碰撞,更源于这种碰撞催生的、日夜啃噬内心的深层“存在性焦虑”,仿佛灵魂与肉身各自站在一边,正进行着一场无休止的拉扯。

作为带着现代记忆的穿越者,徐渊的灵魂早已被“红旗下”数十年的意识形态教育浸润得透彻。那些关于公平正义的论述、关于人民解放的理想、关于反帝反封建的决绝,不是印在书本上的铅字,而是化作了他看待世界的底色。

这让他看向工厂里汗流浃背的工人时,会本能地想起他们被克扣的工钱、被压缩的休息时间,心疼那份在机器轰鸣声里被消磨的苦难;看向田埂上弯腰劳作的农民时,会自然地联想到他们被苛捐杂税压弯的腰、被地主盘剥的无奈,打心底里理解他们攥紧拳头反抗时的合理性。甚至面对那些关于共产主义的零星论述,他都能从中读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那是与他灵魂深处对“平等”的向往相契合的温度。

站在历史的长焦镜头下,他看得清旧制度身上的脓疮:官场的腐朽、阶级的固化、底层的绝望,也笃定地知道,这样的大厦终有一天会在时代的风雨里轰然崩塌。

可现实是,他此刻的“肉身”是实实在在的“徐氏实业”掌门人。抽屉里锁着的是工厂的地契,账本上记着的是遍布各地的股权,马车驶过的是带花园的豪宅,管家汇报的是名下数千亩的土地——他是这个时代里,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他的生存基础系于这些产业的盈亏,社会地位来自“徐老板”这个名号,手里的权力更是从阶级特权里生出来的。

所以当工人举着“加薪减时”的木牌围在工厂门口时,他心里清楚,这直接冲的是账本上的利润,是生产线的稳定;当乡下传来农民运动的消息,说要重新丈量土地时,他攥着信纸的手会发紧——那不仅是几块地的事,可能要牵扯到徐家旁支的利益,甚至动摇整个家族的根基。维护产业稳定、保住自身的阶级利益,就像呼吸一样,成了他无法摆脱的生存本能。

最残酷的是,灵魂里认同的“革命对象”,恰恰是“肉身”的自己。他夜里翻书,看到描写工人运动的段落,会忍不住共情那些抗争的勇气,可合上书一想,这些运动的口号里,或许就藏着“打倒徐老板”;他和友人聊起土地革命的必要,会点头认同“耕者有其田”的道理,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这场革命要清算的对象里,未必没有“徐家”的名字。

这种灵魂与肉身的直接对立,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中间。每一次工厂里闹劳资纠纷,看着工人们通红的眼和自己桌上的账本,他都得在“该体谅”和“要止损”之间撕扯;每一次佃户抗租,听着管家报来的“刁民”说辞,又想起那些佃户孩子冻红的脸,他都像站在道德的天平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哪里是立场摇摆?分明是每一次具体的矛盾,都成了一场对着自己的灵魂拷问,问得他日夜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