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回顾与思索(2/2)

民国的顶层,所谓的精英与掌权者,汲汲营营的,无非是如此这般的利益交换、权力捆绑和裙带攀附。 虞洽卿谋的是商特专权,孔祥熙谋的是御前恩宠,宋子文谋的是以才换权,蒋介石谋的是借势固位,而自己,也不过是这巨大名利场中一个精明又焦虑的玩家,试图用金钱、人脉和超越时代的见识,为自己购买一张通往未来的头等舱船票。

指尖划过笔记本边缘,那里记着白天与安德森电报里的只言片语——“对华投资需看政局稳定性”,“宋家是可靠的对接窗口”。这些文字像细密的网,把梅隆财团的资本野心、宋家的权力诉求,还有他自己那点“借势而为”的盘算,都缠在了一起。

落地钟“铛”地敲了一声,已是深夜。徐渊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丝绒窗帘一角。霞飞路上的汽车还在跑,车灯像流动的金河,照亮了路边洋行的招牌——汇丰、花旗、怡和,那些矗立在租界里的高楼,仿佛窗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卡尔登饭店那场饭局的结果。他们和自己一样,都在等一个信号:等蒋宋的名字连在一起,等新的权力格局定下来,然后好把资本的钩子,悄悄伸进这个动荡的国家。

想起刚降临来时,总觉得凭着超前的见识,能避开这些龌龊的算计,靠实业实实在在地做点事。可真站到了这一步才明白,民国年间的上海,权力和资本早就是拧在一起的麻花,你想拿一块,就得沾一手。他的纺织厂要避开苛捐杂税,得找政府打招呼;他的缫丝厂要出口,得靠洋行通路,而洋行又盯着南京政府的态度——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卡尔登饭店那张圆桌。

“真正的出路……”他低声重复着,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映出他年轻的脸,可那脸上的迷茫,却比窗外的夜色还沉。工厂里的工人还在为三餐发愁,田埂上的农民还在怕苛政,他们不知道蒋宋联烟意味着什么,就像不知道洋行的仓库里,正堆着准备趁乱涨价的棉纱。而他,这个本该“清醒”的人,却成了把他们命运和那些算计绑在一起的推手之一。

残酒的辛辣还在喉咙里烧,徐渊把窗帘重新拉严。屋内又只剩台灯那圈光晕,照着笔记本上“梅隆”“联姻”“实业计划”这些字眼。他知道明天一早就得给安德森回电,得让虞洽卿知道自己已联络好,得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只是心底那点虚无,像落了潮的滩涂,露出一片空落落的冷。

那窗外沉沉的夜色下,在杨树浦的工厂里,在苏南的田埂间,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他们的希望又在哪里?这个国家真正的出路,难道就系于这些精致利己的算计与妥协之上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荒谬。自己凭借穿越者的优势和雄厚的资本,似乎正一步步如愿地嵌入这时代的权力结构,但为何心中那份不安与虚无感,却越来越重?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墙角的落地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记录着这迷茫的夜晚。徐渊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的浓雾。他知道游戏必须继续,但前方的路,在权力的霓虹闪烁之后,似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