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追求攻势(2/2)

再送东西,他便换了心思。从陈殊妍同学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她外文课上总找原版狄更斯小说,学校图书馆的版本页脚都磨卷了。徐渊立刻托上海的洋行朋友,从英国捎来一套带作者签名的初版《双城记》,硬壳封面烫着暗金花纹,内页夹着张素雅的书签,只写“赠殊妍小姐,盼喜阅”。这次陈殊妍接过去时,眼睛亮了亮,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我找这版好久了,徐先生竟知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徐渊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数。

后来的礼物更见心思。知道她课余爱涂几笔水彩,他没送现成的画具,反倒托人从德国带回一套绘图仪器——黄铜笔杆打磨得光滑,圆规尖细却不伤纸,连装仪器的木盒都带着淡淡的胡桃木香气。陈殊妍收到时正趴在宿舍桌上画玄武湖的桥,当即就拆开木盒,拿圆规比着画桥洞的弧度,回头对他笑:“这比我那套旧的好用十倍,徐先生怎知我缺这个?”徐渊只笑说“猜的”,没说自己是趁她上次逛画材店时,留意到她盯着同款仪器看了许久,又嫌标价太高轻轻放下的模样。

连送唱片都透着细致。他听她提过一句“喜欢巴赫的赋格,可惜南京难寻原版黑胶”,转天就打电话回上海,让管家翻出书房里一套早年托人从巴黎带回的巴赫作品集,装在丝绒衬里的木匣里送来。送过去时还特意附了张纸条:“此版录音较清,若听时觉得音量不适,可告知我,我让人送台唱片机来,放在宿舍也不占地方。”既没说“我送你唱片机”,只说“若需要便送来”,分寸拿捏得恰好,不让人觉得唐突。

约她见面更是妥帖。从不让她单独赴约,每次都托词“听说金陵女大的几位同学都爱逛老书店,我恰好知道城南有家藏着不少旧书的铺子,不知诸位愿不愿同去”,或是“紫金山新修了条观景道,听说能看见全城的梧桐,邀几位小姐一同走走?”总把陈殊妍的同学也约上,避免了独处的尴尬。

相处时他从不多言生意场的事,只聊她感兴趣的。在玄武湖划船时,说起湖面倒影,他能接一句“这倒像莫奈画里的光,碎在水面上都是活的”;在茶馆聊到时局,他不高谈阔论,只说“我倒觉得,民生才是根本,就像这茶,得先有好叶子,才能冲出好味”;她说起刚读的居里夫人传记,感叹“女性搞科研真难”,他便点头:“何止科研?做任何事,能坚持本心就不易。我倒佩服那些不为外界所动的人。”话里藏着对她的欣赏,却从不说破。

他从不去教室门口等她,只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让司机把车停在离校门还有段距离的梧桐树下——那车是辆频繁往来南京后购买的黑色奥斯汀,不算招摇,却也看得出体面。见她和同学过来,他才下车迎上去,从不让她在同学面前显得特殊。有次她要赶论文,提前说“这周怕是没空”,徐渊只笑说“学业要紧,等你忙完,我带你去看城西新开的画展,听说有位留法画家的水彩,很合你口味”,没半分不悦,反倒替她把下次见面的由头都想好了。

最让陈殊妍记挂的,是那场秋雨。那天约着去城南看旧书,回程时天忽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车窗上,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车快到女大时,陈殊妍正发愁“这下要淋成落汤鸡了”,徐渊已吩咐司机:“前面路口有那家‘胡记伞铺’,去买三把最好的油纸伞,要桐油刷得厚的,别让小姐们淋着。”

司机很快抱回三把伞,青竹骨,蓝布面,伞面上还绣着细小的兰草纹。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的门廊下,徐渊才下车,把伞递过去:“这伞挡雨好,用完不用特意还,放宿舍备用便是。”他没说“我这车好,不怕淋雨”,也没说“这点雨算什么”,只实实在在地解决了麻烦。

等陈殊妍和同学撑着伞走进楼里,同学才小声叹:“你说徐先生怎么就这么周到?知道买油纸伞比洋伞挡雨,还特意绕路去买,连车停在哪儿都算好,怕在校门口招摇。”陈殊妍没接话,只望着雨幕里那辆缓缓驶远的奥斯汀,手里握着还带着余温的伞柄,心里轻轻动了动——他从不说“我对你好”,可每一件事都透着“我在意你”,像温水煮茶,慢慢熨帖了人心。

徐渊绞尽脑汁的追求攻势在这个时代显然进展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