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渗透与“斗法”(2/2)

南京颐和路官邸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暖光投在红木书桌上。蒋介石捏着一份川省电报,指节在纸面“刘湘部攻通江受挫”的字样上轻轻敲击,眉头却不见半分焦躁。门被轻推开,杨永泰(时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南昌行营秘书长,因提出“剿匪”需“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策略——即加强基层控制,建立行政督察专员制度,在各县推行“保甲法”,实行连坐,以切断红军与民众的联系;注重舆论宣传,组织通讯社、剧团和文艺社,进行针对性的政治宣传,争夺民心;实行经济封锁,对苏区进行严格的经济封锁,企图困死红军等,受蒋介石看重)捧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身上的藏青色中山装沾了些室外的寒气,他将文件放在桌角,先给蒋介石的白瓷咖啡杯添了半杯热奶,才躬身站定。

“校长,军政部刚送来的呈文,刘甫澄(刘湘字)又催饷械了,说前线川军快‘无米下锅’了。”杨永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洞悉的笑意,“看这措辞,倒像是真急了。”

蒋介石放下电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喉间发出一声轻哼:“他急?他该急。‘四川剿匪总司令’的委任状发下去快一个月了,通南巴的红匪还没动得了根基,他这个‘总司令’,脸上过得去?”他指尖指向墙上的川陕地图,“你看,胡宗南的一师,我让他们摆在广元、汉中一线,明着是堵红军往陕南流窜,暗里——”

“暗里是掐住川陕咽喉,让刘甫澄不敢在‘剿匪’上藏私。”杨永泰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地图上川陕边界的红圈标记处,“他若敢敷衍了事,或是想借‘剿匪’之名再扩编部队,胡宗南的人一压下来,他的后路就断了。这步棋,既防了红军,更防了他刘甫澄。”

蒋介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指在桌沿轻轻叩着:“永泰,还是你懂我。四川这块地,刘湘经营了十好几年,手底下十万川军,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若我全力给他饷械,让他速战速决灭了红军,他只会更骄纵,觉得四川离了他不行,到时候中央想插一只脚,难!”

“所以军政部的‘程序’,就得慢些走。”杨永泰拿起桌角的饷械拨付清单,指尖划过“酌情配给”四个字,“子弹按七成拨,军饷压半个月,理由嘛,要么是‘国库紧张’,要么是‘运输受阻’,总之不能让他顺顺利利拿到。他缺了饷械,就得拼着老本跟红军打;打起来了,川军的元气就会耗——耗到他撑不住,自然会来求中央。”

蒋介石忽然笑了,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溅出几滴褐色的液体:“求?他到时候不仅要求,还得乖乖把盐税、茶税的控制权交出来!我要的,不是他打赢红军,是让他和红军‘两败俱伤’。红军弱了,不足为患;川军疲了,刘湘就没了跟中央叫板的底气。到时候,我再派个参谋团入川,借着‘协助整理军政’的名义,把四川的权柄一点点收回来——这才是‘一石二鸟’。”

杨永泰躬身应道:“校长高见。只是……刘甫澄毕竟在四川根基深,万一他察觉到您的心思,故意放缓攻势,甚至跟红军暗通款曲,怎么办?”

“他不敢。”蒋介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通江”上,“红军在川北分田地、建政权,动的是他刘湘的根本——那些地主士绅都是他的靠山,红军在一天,他的地盘就不稳一天。他就算知道我在‘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因为他没有退路。”他回头看向杨永泰,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等着吧,不出半年,刘湘就会带着一身疲惫来南京‘述职’,到时候,四川这块肥肉,就该端进中央的盘子里了。”

壁炉的炭火又爆了一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与川陕边界的红圈、蓝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罩向千里之外的巴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