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话(2/2)
陈舒妍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又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几分痛心:“可内忧还没解决,外患就更让人揪心了。九一八事变过去三年了,东北早就被日本帝国主义占了,现在他们还在一步步往华北扩张,民族危机越来越重。可蒋委员长呢?他偏偏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去年四月,还特意严令那些‘剿共’的将领——说‘若复以北上抗日请命,而无意剿匪者’,就‘立斩无赦’!”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衣襟的手指也紧了些:“反倒是中国共产党,一直把抗日放在心上。今年四月二十号,是共产党先提出来,然后找了宋庆龄先生(尊称)、何香凝先生、李杜将军这些有威望的人,一共一千七百七十九人签了名,发表了《中国人民对日作战的基本纲领》,清清楚楚地呼吁中华民族武装自卫,一定要把日本帝国主义驱逐出中国。”
“到了七月,为了反对日本人的侵略,也为了冲破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的‘围剿’,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还专门派出了北上抗日先遣队——就是由红七军团组成的,带着抗日的旗帜往北边去。还有东北的抗日联军,在白山黑水之间跟日本人艰苦抗击,天那么冷,他们连棉衣都凑不齐,武器也差得远,可还是没放弃,一直在跟日本人硬拼……”
徐渊伸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透过指尖传过去,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懑,眼神也沉了几分:“‘攘外必先安内’,这根本就是误国之策!日本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他却把枪口对着自己人,还不准别人提抗日,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只会让日本人更嚣张,让那些想保家卫国的人寒心。共产党敢高举抗日的旗帜,敢实实在在地做抗日的事,不管别的,单这一点,就已经赢得了无数忧国忧民之士的同情和支持。”
陈舒妍的眼眶更红了,反握住丈夫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还有对灾民的心疼:“可这还不是最糟的,今年的天灾,才真的是把老百姓逼到了绝路。徐驰卿说,今年中国中部和南部,遭了近百年都没见过的特大旱灾,好多地方都叫它‘甲戌大荒’。全国一共有十六个省受了旱灾影响,其中江苏、浙江、安徽这三个省的灾情最严重,几乎是赤地千里。”
她想起徐驰卿描述的高温惨状,声音都跟着发紧:“就说南京吧,从六月二十四号开始,天气突然就热了起来,一点缓冲都没有。到了七月十二号那天,室内温度竟然达到了四十二点五摄氏度,室外更是飙到了四十八点九摄氏度!那么热的天,老百姓哪里受得住?南京警厅后来查了,从七月三号到七月二十一号,这还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光南京城里因为酷热死亡的人,就有一千零六十七个!”
“不光是南京,江苏的无锡、扬州,浙江的萧山,还有北平、徐州,河南的郑州,到处都在报中暑死亡的案例。”陈舒妍的声音低得像在呢喃,“拉黄包车的师傅,在太阳底下跑两趟就倒在路边;路边的乞丐,没水喝,没地方躲太阳,转眼就没了气;就连住在屋子里的老人小孩,也有不少因为热得喘不过气,就这么没了……”
“田里的庄稼更是全毁了。”她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却还是掩不住声音里的沉痛,“地里的土裂得能塞进拳头,庄稼苗全枯了,一点收成的指望都没有。中央农业实验所算了一笔账,就因为这场旱灾,江苏的损失大约有一亿八千万元,浙江是一亿九千七百八十万元,安徽更惨,损失了三亿四千六百万元!河南、湖北、江西这三个省,农作物的总损失也有三亿一千四百万元。把江苏、浙江、安徽、河北、山东、湖南、河南、湖北、江西、陕西这十个省加起来,农作物损失的总值,足足有十四万四千五百万元!”
“粮价也跟着疯涨。”陈舒妍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从六月开始,米价就一天一个样,蹭蹭往上涨。上海本地产的米,还有从外地运过去的米,价格都在涨,到了七月九号那天,一担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一元八角!皖南那些受灾更重的县,米价涨得更离谱,老百姓手里哪有那么多钱买米?好多人家,一天就只能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甚至连粥都喝不上。”
“灾荒一闹,社会也乱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忍,“浙江嘉兴、王店镇那些地方,农民实在没饭吃,只能成群结队地去请愿,求官府放粮,有的实在饿急了,就去粮店抢米;江苏海门那边,有好多难民一路乞讨着往南边逃,碰到有人不肯给吃的,就会发生殴斗,甚至打架伤人。更让人心里难受的是,因为秋收彻底没了指望,家里又揭不开锅,好多人实在活不下去,就选择了自杀——在江苏、浙江等地,投河的、上吊的,报纸上都登了好多这样的事,每一件都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