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夫妻深谈（2/2）

徐渊心中微微一叹。妻子的思想倾向，他早已有所察觉。她受新式教育，富有同情心，亲眼目睹社会不公，会被那种宣称代表最广大民众利益的理论所吸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欣赏她这份纯粹的理想主义。

但他不能，也无法在她面前完全袒露自己基于未来认知的全部想法。他的阶级立场、他庞大的产业、他身处的位置，以及1934年这个时间点国统区内严酷的白色恐怖，都让他必须极度谨慎。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温和而深沉，既不否定，也不赞同，而是以一种更宏阔、更现实的视角来分析：

“殊妍，你能关注这些，思考国家的未来，这很好。任何一种思潮，一种力量的兴起，都有其深刻的土壤。社会不公，外侮日亟，民众苦难，这些都是孕育变革的温床。共产党能提出那些口号，并且能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坚持，自有其打动人心之处，也确有一批理想主义者为之奋斗牺牲，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务实：“但是，理想是一回事，现实的政治和力量又是另一回事。如今他们正遭受重创，前途未卜。而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一言一行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史量才先生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他看向妻子，目光深邃，带着提醒，也带着保护：“同情弱者，向往公平，这是人之常情，也是美德。但在当下，我们更需要的是清醒和谨慎。很多事情，心里明白就好，不宜宣之于口，更不能轻易表露倾向。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家的安全，是跟随我们的成千上万员工和家属的生计。”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超越眼前纷争的冷静：“至于未来究竟由何种力量来引领，时势会做出选择，历史会给出答案。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选边站队，而是做好自己，积蓄力量。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拥有实实在在的力量——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像我们在南洋布局的那样的——才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选择权，也才能真正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哪怕是想帮助那些你认为值得帮助的人，也需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行。”

陈舒妍听着丈夫沉稳的话语，心中的激荡慢慢平复下来。她明白丈夫的顾虑是对的，现实远比书本复杂和残酷。他虽然没有明确赞同她的倾向，但也没有粗暴地否定，而是以一种更成熟、更负责任的方式，引导她看到现实的复杂性和力量的重要性。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回他肩上：“我明白了，渊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她知道，在这迷雾重重的时代，丈夫的谨慎和深谋远虑，才是这个家最坚实的依靠。而那份对公平世界的朦胧向往，或许只能暂时深埋心底，或者，通过另一种更稳妥、更实际的方式，比如他们一直在做的慈善和实业救国，去默默地践行。

夜更深了，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些，墙上的挂钟依旧“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这个苦难的时代计数，也像是在为这对夫妻心中的坚韧与希望，一点点刻下时光的印记。卧室内的昏黄光晕里，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株紧紧扎根在土地里的树，沉默却倔强地，守着那点永不熄灭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