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纷繁(2/2)

于是,在四月中旬,徐渊避开了媒体的关注,悄然离开上海,登上了溯江而上的轮船。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船只冲破三峡的迷雾时,两岸的峭壁如刀削斧凿,江水在狭窄的河道里奔腾咆哮,发出沉闷的轰鸣。当山城重庆的轮廓在烟雨朦胧中逐渐清晰,码头的吊脚楼、山顶的寺庙、江面上穿梭的木船一一映入眼帘时,他心中那份因政治污浊而产生的郁结,才稍稍被即将与家人团聚的期待所冲淡。他需要在那片相对安宁的天地里,重新积蓄力量,梳理思绪,以应对未来更加严峻的挑战。他知道,暂时的“眼不见为净”,并非逃避,而是为了在更关键的时刻,能够更有力地介入和改变——这片土地,他终究是放不下的。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八日,黄昏。

重庆南岸区的南山,像一块被春水洗透的翡翠,浸润在暮春特有的湿润与暖意里。夕阳的金辉穿过层层叠叠的黄葛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飘着晚樱的甜香与泥土的微腥,混着远处江风带来的水汽,酿出一种慵懒而安宁的气息。南山公园路10号的徐家大院,朱漆大门旁的两尊石狮子在暮色中透着温润的光泽,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在最后一缕阳光下泛着沉厚的木色。

汽车引擎的嗡鸣刚刚在院门外平息,轮胎碾过碎石路的轻响还未散尽,徐渊已推门下车。他身上那件深灰中山装沾着旅途的风尘,袖口被江风拂得微卷,眉宇间凝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可当目光越过门廊,落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时,眼底的冷硬便悄悄化开了几分。江风的微凉还残留在衣料上,与院内暖融融的空气一碰,竟生出些微的水汽,附在他的鬓角。

早已接到电报的陈舒妍,正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主楼的门廊下。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绸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玉簪固定着。晚风拂过,旗袍的下摆轻轻摇曳,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双绣鞋,鞋面上是同色的兰草纹样。她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目光落在徐渊身上时,像含着一汪春水,将所有的牵挂与等候都化在不言中。

“爹爹!”

两声清脆稚嫩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像两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黄昏的宁静。快满四岁的徐靖瑶和徐振华,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雀儿,不等母亲反应,便挣开她的手,迈着还不算太稳当的小步子,跌跌撞撞地朝院门口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