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西安事变(2/2)
他靠在桌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脑海里浮现出西安城内烛火摇曳的密室——张学良该是披着军大衣,来回踱步,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杨虎城则坐在八仙桌旁,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手一抖,才猛地回过神来。“君辱臣死,军辱将亡。”徐渊仿佛听见杨虎城沙哑的声音,“汉卿,再退一步,我们就是千古罪人,东北军和西北军,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张学良停下脚步,转身时,眼底的犹豫早已被决绝取代:“只能兵谏——逼他抗日,逼他给数十万将士一条活路!”
……
不知过了多久,电台的电流声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滴滴答答”的电码急促得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人的心上,打破了房间的沉寂。译电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额角渗着冷汗,手指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竟比电码声还要急切。片刻后,他捧着写满字的纸跑过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徐先生,西安急电——东北军一部突袭华清池,和委员长的侍卫交火了!”
徐渊接过电文,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早有预料,可当“突袭华清池”“交火”这些字眼实实在在撞进眼底时,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历史的巨轮,终究在这一刻,以最猛烈的方式,碾过了既定的轨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电文还在断续传来,译电员的声音断断续续,拼凑出骊山脚下那个混乱而决定性的夜晚:“华清池……凌晨两点……枪声打破宁静……委员长在睡梦中惊醒,只穿了件薄睡衣,赤着脚仓皇翻后墙……脚下一滑,跌进骊山山腰的石缝里……”徐渊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画面:寒夜的骊山,松涛阵阵,月光惨白得像霜,蒋介石蜷缩在狭窄的石缝里,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的狼狈——这位手握全国军政大权的委员长,恐怕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姿态,成为麾下将士的俘虏。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枪声也渐次平息。杨虎城的第十七路军如同出鞘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整座城市:宪兵司令部的岗哨还没来得及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了胸口;公安局的武装被解除时,警铃的按钮还在发烫,却再也发不出声响;机场的跑道被军车横堵,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螺旋桨被铁链牢牢锁住,断了南京方面驰援或撤离的可能;火车站的站台被士兵封锁,北上的列车刚驶出站台,就被拦了回来。陈诚、卫立煌、蒋鼎文……十余名随蒋而来的军政大员,还在寓所的暖被窝里酣睡,就被破门而入的士兵堵在了床上,睡袍上还带着体温,人却已经成了阶下囚。南京政府的“大脑”,在这一夜之间,被生生掐断了运转的可能。
天光未亮,东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一份通电便从西安的电台里发出,通过无线电波传遍全国,像一道惊雷,在沉睡的中国大地上炸响。“改组南京政府、停止一切内战、立即释放上海被捕之爱国领袖、释放全国一切政治犯、开放民众爱国运动、保障人民集会结社一切政治自由、确实遵行总理遗嘱、立即召开救国会议”——张、杨的八项抗日主张,字字千钧,砸在每个国人的心上。
徐渊放下电文,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山风带着刺骨的冷意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飘动,脸颊被冻得微微发麻。他望向北方,那里的西安,此刻正被整个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目光紧紧聚焦:南京城内,何应钦等人在军委会里拍着桌子喊“武力讨伐”,宋美龄却急得团团转,一边联系宋子文斡旋,一边发电报给张学良“求保委员长安全”;日本驻华使馆的灯火彻夜未熄,外交官们围着地图低声商议,眼底满是贪婪——他们巴不得中国内战升级,好趁机扩大侵略;苏联方面的电报迟迟未到,态度暧昧得让人捉摸不透,既怕事变扩大影响抗日大局,又想借机拉拢张杨;而延安的窑洞里,毛泽东和周恩来想必已经彻夜未眠,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将直接牵动这场事变的走向,牵动整个民族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