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坦诚相待(2/2)

“陈先生,久仰大名!”朱德的笑声爽朗如陕北的风,洪亮而通透,带着不加修饰的热忱。落座后谈起抗日战局,这位身经百战的统帅瞬间切换了气场,从华北敌后根据地的游击战部署,到正面战场的协同配合,再到国际反法西斯阵营的态势,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他谈到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牵制日军的艰难,却始终眼神明亮,语气笃定:“陈先生放心,日寇虽凶,但正义在我们这边,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再加上国际上的支持,抗战必胜!中国不会亡!”那份历经千难万险仍不褪色的必胜信念,像一股暖流,让陈济晟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与敬佩。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济晟又陆续见到了彭德怀、林彪、贺龙等赫赫有名的战将。彭德怀一身戎装,神情刚毅,谈起对敌战术时目光锐利,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林彪沉静内敛,言语不多,却每一句都直击核心,尽显军事家的缜密;贺龙则性情豪爽,笑声震天,说起根据地的建设、军民鱼水情时,眼里满是赤诚。这些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将领,身上都带着一种共同的气质——那是历经雪山草地的饥寒、枪林弹雨的考验,却始终不屈不挠的坚毅,是为了民族解放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决绝,让陈济晟深深动容。他明白,正是这样一群心怀家国、百折不挠的人,才撑起了延安的抗日脊梁。

第一天的见面,谈话浅尝辄止。

抵达延安的第二天,陈济晟迎来了此行最为重要的一场会面——与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的谈话。会面地点选在杨家岭,那间毛泽东日常居住与办公的窑洞,朴素得与延安其他窑洞别无二致。

当工作人员推开窑洞门时,陈济晟首先看到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正站在靠窗的桌案前。他面容清癯,颧骨略高,额前的头发随意梳向脑后,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军装穿在身上,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透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彼时,他正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专注地阅读着一份文件,笔尖偶尔在纸上圈点批注,神情沉静而专注。

听到动静,中年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脸上随即绽开热忱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陈先生,一路辛苦了!”浓重而亲切的湖南口音传来,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陈济晟的手,力道沉稳,带着真诚的暖意,“我代表中共中央,欢迎你这位爱国的南洋侨领!”

这便是毛泽东。没有想象中领袖的威严与傲慢,反倒像一位学识渊博、温和可亲的教书先生。他的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满含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拘谨。陈济晟目光扫过窑洞,只见室内陈设比林伯渠、周恩来的住处还要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摆在中央,桌面被磨得发亮,周围放着几把竹制椅子,椅面也有些磨损;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蓝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与圈点,想必是日夜谋划战局的痕迹;桌案上除了一摞摞书籍、文件,便是两只粗瓷茶杯,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粗茶,茶香混着窑洞特有的泥土气息,质朴而清新。

“陈先生,请坐。”毛泽东侧身让座,亲手为陈济晟推过茶杯,“延安条件有限,只有粗茶相待,莫见怪。”

陈济晟坐下后,指尖触到粗瓷杯的温热,心中的顾虑与试探渐渐消散。他知道,此次会面关乎南洋华侨对中共的认知与支持,不必绕弯子,便开门见山,道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

“毛先生,”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沉稳而恳切,“外界皆言共产党要搞共产,要消灭私有财产。我陈某人一介商人,在南洋略有薄产,这些年也靠着这份产业,为国内抗战筹款尽了些绵薄之力。不知共产党将来若是得了天下,将如何对待我们这些所谓的‘资本家’?这是我心中最大的疙瘩,今日斗胆向毛先生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