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交换意见（2/2）

“渊儿，你之前的判断没错。”他语气凝重起来，“那里的条件，比我们最坏的预想还要差——住的是依山开凿的窑洞，墙壁斑驳，只铺着一层干草；吃的是掺着糠麸的小米饭，就着简单的腌菜；无论官长士兵，穿的都是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粗布衣裳，可谓一贫如洗。”

徐渊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打断，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但是，”陈济晟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那里的人，尤其是几位核心领导者，绝非等闲之辈。我与他们多次深入交谈，他们对时局的精准研判，对战争走向的清晰预判，其眼光之长远，逻辑之缜密，实在令人叹服。”

他特意提起那位魁梧的首领：“此人言谈间气度恢弘，对国际大势、国内症结洞若观火，更难得的是，他对我们海外华人的漂泊之苦、思乡之情，竟有极深的了解与真切的共情。”

陈济晟详细复述了对方关于持久战三个阶段的精辟分析，以及“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共同抗击日寇”的核心主张：“他们说得很明白，当前国难当头，最大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所有真心支持抗战的力量，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他们看重实际行动，看重能否为国家抵抗增添力量。对于我们这样的实业界人士，他们展现的是务实合作的态度，而非我们此前担忧的排斥与隔阂。”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我仔细观察过他们的体系运作，从上到下，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向心力与执行力。‘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融入每个人日常的行动——开垦荒地时，高级干部与普通士兵、百姓一同挥汗；分发物资时，官与兵待遇毫无二致，同吃同住同劳动。这种与民众同甘共苦的作风，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凝聚力与乐观精神。”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照亮了陈济晟眼中锐利的光芒——那是商海浮沉多年练就的精准判断力。“所以，我认为，他们是一支极具潜力的力量。”他总结道，“他们不仅能在军事上牵制大量日军，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可能，一种能真正激发这个古老民族内在活力的模式。与他们合作，固然有风险，但从长远来看，值得下注。我们已经敲定了初步的援助渠道，药品、通讯器材、特种钢材，都能设法送过去。他们也欢迎我们动员有技术的华侨青年，投身抗日与建设。”

徐渊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反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岳父大人辛苦了。您亲眼所见的一切，与我通过多方渠道拼凑的信息、做出的判断，基本吻合。他们是在真心实意抗日，且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反观国民政府内部，派系倾轧、腐败盛行、效率低下，很多时候确实令人失望。”

他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中国地图前，指尖划过西北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区域：“多一条路子，多一份抗日力量，总是好的。我们将物资、人才分散布局，无论是支持正面战场，还是援助敌后根据地，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个国家的存续，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条新的生命线，必须确保安全畅通。”徐渊的语气变得果决，“我会让潘冬子全力配合您在南洋及沿途的安排，动用所有隐秘渠道，务必做到万无一失、高效运转。日本侵略者与重庆方面的某些势力，都不会乐见我们与西北的合作，后续的风险与阻碍，我们必须提前应对。”

密室里，翁婿二人围绕着援助的具体落实、与重庆方面的关系平衡、未来局势的预判，展开了深入细致的商议。窗外，山城的夜色愈发浓重，雾气弥漫；窗内，壁炉的火光温暖而坚定，映照着两张神情凝重却目光笃定的脸庞。

陈济晟的延安之行，不仅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更让徐渊的战略布局变得愈发清晰坚定。这间密室里的决策，如同投入历史洪流的一颗石子，虽悄然无声，却终将激起层层涟漪，在未来的岁月里，深刻影响着民族抗战的格局与两个家族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