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民心尽失(2/2)
“这个政权,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徐渊在心中冷冷地宣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想起吴观正密报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瓜分细节,想起李恭俭口中百姓积蓄一夜清零的绝望,想起码头伤兵滚落的军功章——这烂,不是表皮的腐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恶臭,是自上而下、无可救药的崩坏。“它不再代表这个国家的未来,甚至不配领导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重建。” 他脑海中闪过沦陷区百姓八年的忍辱负重,闪过后方军民的节衣缩食,如今换来的却是这样一群蛀虫的巧取豪夺,“它只是一架巨大的、失控的吸血机器,吸的是人民的血汗,养的是官僚的私欲,早已忘了立国的根基是什么。”
风卷着山城的雾气漫上露台,带着江水的湿冷,也吹醒了他最后一丝牵绊。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片混乱的码头——军官倒卖船票的贪婪嘴脸、地痞勒索的嚣张气焰、伤兵蜷缩的孤寂身影,还有难民们绝望的哭喊,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斩断了他心中仅存的“同胞之情”。那点曾因同根同源而产生的犹豫,像雾气遇着烈日,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无数现实碎片拼凑出的冷酷笃定:留在这片被蛀空的土地上,无异于与腐朽同归于尽。
他不再留恋,转身时长衫扫过石栏,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肃立一旁的何茂才立刻挺直脊背,这位跟随徐渊多年的老部下,早已从先生的沉默中嗅到了决断的气息,眼神凝重而坚定,等候着指令。徐渊站定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容置疑:“茂才,传我的话给各负责人,‘南迁计划’全面加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茂才,字字清晰,将紧迫感注入每一个字:“所有能动的资产——核心工厂的技术图纸、账面上的硬通货、海外贸易的渠道密钥、还有家里的亲眷,务必在三个月内,完成核心部分的转移。香港的仓库要提前清出仓位,新加坡的办事处必须在一个月内具备接收能力,联络人那边我会亲自对接。” 他抬手按住何茂才的肩膀,力道沉稳,“我们多留一天,就多一分被这摊烂泥彻底拖住、吞噬的危险。他们现在连伤兵都能抛弃,连百姓都能掠夺,对我们这些有产业的人,只会更狠。”
“这里,已无我徐渊立锥之地。” 徐渊的目光望向远处被雾气缠绕的山城轮廓,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彻底的死心,“或者说,留下的,只会是坟墓——被这腐朽政权拖入深渊的坟墓。”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见证过他创业、也曾见证过抗战艰辛的山城,雾气朦胧了楼宇,也模糊了过往的种种。心中默念的话语,带着一丝无奈,却更多是笃定:“人民付出了所有,熬过了炮火,扛过了饥寒,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盘剥。我徐渊人微言轻,救不了这天下苍生于水火,也扶不起这早已崩塌的梁柱。但至少,我要护住我的家人,护住那些跟着我吃饭、跟着我熬过八年艰难的伙计,护住我一手创下的基业。”
风更浓了,仿佛要将山城的阴霾吹散。徐渊收回目光,转身向书房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一丝回头的犹豫。“这条路,我选对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海神针,在他心中稳稳扎根,指引着他驶向远离这片烂泥的新生之地。
何茂才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是,先生!属下这就去办,绝不误事!”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呼应着徐渊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
何茂才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南山书房的灯光便彻夜未明。徐渊铺开香港、新加坡的地图,指尖在港口、仓库、办事处的标记上划过,笔尖在纸上飞速勾勒,将还在进行的资产转移的每一个环节拆解得如同精密钟表的齿轮——核心技术图纸由吴观正安排心腹伪装成学者,通过学术交流渠道带往香港;硬通货兑换成黄金、美钞,分批次交由往来于渝港的商船船长秘密夹带;核心工厂的关键设备拆解后,混在普通货物的集装箱里,以“报废机器回收”的名义报关;而家眷与核心员工,则分三批从不同码头登船,避免扎堆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