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垦殖局(2/2)
傍晚时分,夕阳把伊洛瓦底江染成了金黄色。李铁柱扛着锄头往回走,田埂上已经长出了嫩绿的秧苗,远远望去,一片生机勃勃。回到茅草屋,秀莲已经做好了晚饭:红薯粥、炒野菜,还有一小块腊肉——这是上个月垦殖局奖励给互助组的,因为他们提前完成了土地平整任务。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李铁柱看着窗外连片的田垄,心里踏实极了:“等收成了,就盖砖瓦房,再给孩子们添几件新衣服。”夜色渐浓,移民村的茅草屋里亮起了煤油灯,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夹杂着耕田归来的吆喝声,构成了伊洛瓦底江平原上最质朴的生活图景。
……
不止李铁柱一家,这些移民被垦殖局按技能精准分类。
当履带式拖拉机的轰鸣声震碎了沉寂,曾经漫山遍野的罂粟花被连根翻起,黑色的泥土翻涌着,露出底下肥沃的层积。擅长耕种的农民们握着水稻专家分发的高产稻种,指尖抚过饱满的谷粒——这些来自暹罗湾沿岸的优良品种,经徐渊的商船跨越海峡,此刻正被播撒进翻新的田垄。田埂上,戴着斗笠的农妇们弯腰插秧,水花溅起在她们卷起的裤脚上,身后的水田里很快铺展开一片新绿。不远处的灌溉渠旁,华侨工程师正调试进口的抽水机,金属管道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将江水引入纵横交错的田畴。
仰光港的华人工业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到晚不停歇。铁匠铺的红炉烧得正旺,火星溅在黝黑的铁砧上,映亮了师傅们赤裸的脊梁,他们将从马来亚运来的铁矿石锻打成锄头、镰刀,坯件堆积如山,等着被装上牛车送往各个垦殖点;木匠坊里,来自浙江的老木匠正带着学徒刨制船板,刨花像雪片般落在地上,这些木料将被组装成内河货船,往来于湄公河与萨尔温江之间;更远处的纺织厂里,女工们脚踩缝纫机,将泰国棉花织成的粗布缝制成工装,布匹上印着的“华渊”字样,随着传送带不断向前移动。港口码头边,徐渊的商船正装卸货物:来自澳洲的小麦、印度的棉纱、欧洲的机械零件,还有即将发往南洋各地的农具与日用品,起重机的吊臂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巨人的手臂托举着这片工业区的生机。
槟城郊外的训练营里,枪声此起彼伏。退伍军人们穿着统一的卡其布军装,正在接受美式战术训练:匍匐前进时,草叶沾满他们的后背;实弹射击时,m1911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汤姆逊冲锋枪的弹壳在脚边堆积成小山。这些曾在国内战场辗转的士兵,此刻眼神里少了迷茫,多了专注——他们中的不少人带着家人来到南洋,垦殖局分给的土地就在训练营附近,傍晚收操后,能闻到自家屋顶飘来的饭菜香。指挥官是位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他正教士兵们如何利用橡胶林的地形设伏,手里的地图上,红笔圈出的防御点沿着湄公河一字排开,那是徐渊划定的“安全区”边界。
两年时光在水稻的三季轮回、工厂的机器轰鸣与训练营的枪声中悄然流逝。曼德勒的街道上,华语招牌从零星几点变成连片的繁华,广东话、闽南语与当地土语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市井声浪;蒲甘的佛塔旁,新盖的学校里传出孩子们诵读“人之初”的声音,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华夷一家”四个大字;柔佛的橡胶园里,割胶工人们凌晨便背着胶桶出发,乳胶顺着倾斜的切口滴入桶中,在晨光中泛着乳白色的光,这些橡胶将被送到徐渊的工厂,制成轮胎、胶鞋,通过马六甲海峡的商船运往全球。
人口普查的册子在垦殖局的档案柜里越堆越高,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家庭的迁徙轨迹:张木匠一家从浙江逃难而来,如今在槟城开了家家具铺;李铁匠带着三个儿子加入了自卫军,小儿子在仰光的华校读书;王农户从河南来,种的水稻亩产比在老家时翻了一倍……三百万华人的到来,像无数条溪流汇入东南亚的土地,在伊洛瓦底江的冲积平原上、在马来半岛的热带雨林里,浇灌出一片属于他们的新天地。徐渊站在吉隆坡的高脚楼上,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与内陆的田埂连成一片,知道这些扎根下来的人们,已成为这片“隐形帝国”最坚实的基石——他们用锄头、机床与枪支,在异乡的土地上,筑起了一道属于华人的生存防线。